第2章 人总是要变的,尤其是在快活不下去的时候 法兰西1847,我成了工业教父
林恩彻底扔掉了“少爷”的架子,和皮埃尔一起在铁砧上敲敲打打,琢磨闸板滑轨。
他的手法虽然有些生疏,但强大的理论知识储备让他很快就能指出关键。
皮埃尔从最初的半信半疑,渐渐变成了认真探討:
“厂长,这儿弯角是不是太急了?热气衝过来容易卡住。”
“有道理,改成弧线过渡。”
雅克跑前跑后,不仅拿来了灯,还不知从哪翻出半匹浸过防火涂料的粗麻布和一小卷真正的石棉布,这比林恩预想的还好。
厨房的老厨师也摸黑起来了,用最后一点黑麦粉和著土豆,煮了一大锅浓稠的汤,用陶罐提了过来。
热汤下肚,身上的疲惫被驱散了不少。
时间在汗水和专注中飞快流逝。
窗外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透出灰白。
“小勒布朗,地基砌好了!”
“厂长,渣土混好了,您看看这黏度行不?”
“闸板装上了,试试滑不滑溜!”
林恩像个陀螺似的在几个点之间打转,检查、调整、解释。
他的礼服早就沾满灰尘和泥浆,脸上也蹭了几道黑灰,但他却干劲十足。
这种亲手將知识转化为实物的过程,这种解决具体问题的挑战,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实验室攻坚克难的日子。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扩建的蓄热室主体结构终於完工。
两个略显粗糙却方方正正的砖室,稳稳依附在主炉烟道下方,新管道蜿蜒连接,手动拉杆闸板系统虽然简陋,但勉强能用。
“填內衬!”老马丁声音沙哑,却带著兴奋。
工人们用木勺和双手,將混合好的渣土黏土浆涂抹在蓄热室內壁,小心地塑出格柵的雏形。
林恩亲自上手,调整关键部位的厚度和形状。
最后一抹泥浆抹平。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车间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座被“动了手术”的老炉子。
它看起来有点怪,多了两个鼓包和一堆管道,像个突然长了两个瘤子的巨人。
“点火吗,厂长?”马修握著鼓风机的把手,跃跃欲试。
林恩看了看还未乾透的內衬:
“湿的,不能直接上大火。得先低温烘烤,慢慢把水分蒸乾,让內衬烧结。马丁老爹,用碎煤和木柴,小火,先煨著。这个过程大概要七八个钟头。”
老马丁点点头,亲自去安排。这是最考验耐心和火候的步骤,急不得。
林恩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对周围眼巴巴望著他的工人们说道:
“大伙儿都去歇会儿吧。留两个人轮流看火,保持小火不断。傍晚,咱们开炉试炼!”
工人们拖著疲惫但带著莫名希望的身体散去。
林恩回到老宅,几乎瘫倒在椅子上。
雅克递过来一杯温水,欲言又止。
“雅克,想说什么就说。”
“林恩先生……您好像变了个人。”老管家低声说,“从前您从不碰这些脏活,看见炉火都嫌呛。现在您不仅懂,还会做,连马丁老爹都让您说动了……”
林恩接过杯子。
“人总是要变的,雅克。”他喝光水,放下杯子,“尤其是在快活不下去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向父亲的书房。
身体累,脑子却停不下来。
改造炉子只是第一步。省了煤、提了效率,可没有订单,铁炼出来卖不掉,一切还是空。
记忆里,父亲似乎和巴黎的一些人物有过交集……他得找找线索。
还有,那个杜邦家,被拒绝之后,真的会就此罢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