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笑吟吟的素裙女子 借果还因,我被迫挽天倾
李白芷——周青的母亲。
三十出头的年纪,穿著素白的衣裙,头髮挽了个简单的髻,没有多余的釵环首饰。
长得白净,笑起来温温和和的,一双眼睛乾乾净净。
她在桌边坐下,端起周青的茶碗喝了口水,余光扫见桌上摊开的书。
“阿青怎么看起书来了?”
“这趟跟著福伯出去一趟,才晓得外头危险。”周青把书合上,“想多学些东西,求份自保的力气。”
李白芷微微点头:
“你有这心思也好。让福伯教你些武功,若是有个一炼底子,以后吃穿无虞。”
她伸手理了理周青额前的碎发,语气轻鬆起来。
“討个漂亮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以后不用为娘操心。”
周青也笑了笑。
他发觉自己打心底亲近面前这个女人。
她笑起来的样子,温温柔柔,不急不恼,像冬天里烧得正旺的炭火。
正像是理想中母亲该有的样子,从画里走出来。
李白芷又开口:
“你若真想练武功,我把家里那根老参烹了,给你滋补身子。”
周青一愣。
“那根参?”
“五十年的,虽不算顶好,效用也不差。”
周青知道那根参。
整个家底里唯一拿得出手的宝贝,原本留著做买卖生意的周转。
一株五十年份的老参,价值比中午那枚养身丹贵了何止百倍。
可她说得轻描淡写,笑吟吟的,一点不心疼,不犹豫。
周青张了张嘴:
“那东西金贵,万一儿子当真不是练武的料,岂不是糟蹋了?”
李白芷笑著摇头。
“无非是个滋补物件,能帮到我的孩子,怎么能说糟蹋?便是让你精神些,少些疾病,娘也欢喜得很。”
她靠过来,把周青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暖的。
“你还记得么?”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你还记得么?”
“你父亲是白水县城最强的刀客。”
“他很少和人动手,讲究与人为善。”
李白芷的视线越过周青的肩膀,看向油灯跳跃的火苗。
“但只要他发怒的时候,眉毛就会像刀一样锋利。”
“他会抿紧薄薄的嘴唇,拔出那把银雪刀。”
“然后他面前的敌人,都会像麦子一样纷纷倒下。”
手掌从周青头顶滑到后脑勺,轻轻拍了拍。
“他的儿子,怎么会是个不识武功的人?”
周青没说话。
“今天早些睡。明天为娘给你熬汤,再去找老师教你武学。”
周青点了点头。
“那我便早些睡了。”
他躺下后,李白芷便坐到床边,把被角塞紧,伸手拨了拨灯芯。
灯灭了。
黑暗里,周青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温凉的,安静的。
他闭上眼睛,很快便睡著了。
第二天。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条条金线切在地面上。
周青睁开眼,脑袋还有些懵。
母亲坐在床边,乾净的目光正看著他。
她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描著周青的眉毛,嘴里低低地哼著歌。
唱的是白水县的乡土民歌。
调子舒缓,像静静流淌的河水,白鸽从水面掠过,一切安详。
阳光照在她脸上,白净得像画上的人。
“娘怎么起这么早?”
“你这几天累了,自然睡得多。娘醒了之后把汤熬上,来看看你。”
她笑了一下:
“以前你睡醒要是看不见我,总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