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心是什么顏色的? 龙与剑与ABC
保尔有惊无险的活下来了。
待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进入这山洞里头还活著的,只剩下二十多人了。
人群渐渐的,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像他一样从各处矿场逃出来或申请出来的奴隶,他们眼神里混杂著恐惧和麻木以及——恰到好处的贪婪。
另一拨人则是装备相对精良的外来者。外来者自称是灰烬旅团的冒险家,他们神色警惕但举止间带著一种职业性的惯常镇定。
旅团为首的是个脸上带著旧疤且目光沉稳的中年男人。
他皮甲左胸处依稀可见被刮去的纹章残跡——那是红丽公国鳶尾花骑士团的印记。
他们中大多数人態度平和且语气尊重,倒是与奴隶们粗暴的排挤和凶恶截然不同,甚至还有人好心地给狼狈不堪的保尔分了点水和肉乾。
为首的男人自称哈尔,是个骑士扈从。
“我们如今为宛兰帝国服务......这地方比传闻更凶险,你若想活命,我们最好结伴而行。”
保尔太需要一点正常的善意了,哪怕他明知这善意里包裹著某些未知的目的。
最初的旅程是甜蜜的,保尔因长年在矿道里工作的本能,在此刻而显得有用。
他时不时提醒大家注意脚下虚浮的碎石,也能识別出岩壁上渗水痕跡背后可能隱藏的空腔和陷阱,甚至凭著对岩石声响的微妙感觉,让大家避开了一次轻微的塌方。
哈尔还红著脸兴奋的拍著他的肩膀当眾称讚:“好眼力,奥塔维斯。你比很多自称探险家的人强。”
保尔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血色,那是一种被认可的微弱暖意。
然而隨著队伍的深入,通道里头逐渐开始诡异。
岩壁出现非自然的滑痕,仿佛有覆满鳞片的巨物爬行种长期摩擦而过,就连空气中的硫磺味里都渗入甜腻腐朽的气息,像陈年蜜糖混著尸臭。
接著,怪物们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
先是盲目嗜血的食尸鬼,被旅团的弓箭手与斥候解决,接著是甲壳坚硬如铁的掘地虫,佣兵们结盾阵抵挡,配合依旧默契。
但隨后而来的东西却令所有人胆寒。
从岔路涌出的怨灵,状如半凝固岩浆与灵魂的糅合体,所过之处岩石烫红,就连空气中都飘荡著悲鸣般的嘶响声。
一名年轻的旅团斥候被其扑中,在惨叫中化为焦骨。
面对魔法生物,自然需要魔法手段。但,不凑巧的是,此时队伍里的神官和魔法师早已丧生。
恐惧逐渐开始蔓延。
之后的逃窜眾人开始慌不择路,於是队伍开始减员。
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一个被落石压碎,一个被暗处钻出的蠕虫拖入深渊,一个被怨灵吞噬,一个跌入突然裂开的地缝,还有一个在试图攀越一处断崖时,被上方坠落的熔岩块正中头顶。
哈尔的脸色日渐阴沉,而他的手下仅剩一名波西重斧手,以及一名神色阴鷙的半精灵弩手。
此时前方出现了一道陡峭向下的坡道,坡底暗红光芒隱现,似有地下熔湖。
坡道狭窄,碎石鬆动,而身后怨灵的嘶吼越来越近。
哈尔突然停下。
火把光晕在他眼中跳跃著,他转头与其他两人迅速交换了眼神。
保尔此时正背对他们,努力辨认著坡道上安全的落脚点。
后脑风声骤起!
他本能侧身,但长期飢饿与劳役拖慢了反应——重击来自侧面。
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保尔左腿膝窝上方。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剧痛如铅般灌入血脉,保尔惨叫著倒地,但在翻滚中却看见哈尔正收起染血的战锤。
“为……什么……”保尔抱著断腿蜷缩著,从牙缝挤出嘶嘶吼声。
“总得有人留下来,吸引那些东西。”
哈尔的声音平静的近乎残忍。
“你腿脚本就慢,如今伤了,更跟不上。保尔,我们感激你。你的经验带我们到了这里,但,价值已尽。我们会记住你的贡献……如果我们还有以后的话......”
话音未落,他们的脚步声已然远去。
那些火把的光晕渐渐沉入黑暗深处,最终被彻底吞噬。
黑暗笼罩下来。
隨后,细微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浮起——粘腻的摩擦、鳞片刮过岩石的窸窣、断断续续如窃笑的低语,还有那甜腻腐朽的气息。
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保尔·奥塔维斯躺在冰冷的石面上正在等死。
断骨刺穿皮肉,温热的血渗入火山岩缝。
失血带来的寒冷与剧痛交替撕扯著保尔的意识,但比这更清晰的,是黑暗中那不可名状的逼近。
而保尔的手中只剩那柄磨损的短镐,但握柄处还浸满汗与血,滑腻得难以抓紧。
保尔听见了声响———黑暗中,某种东西正在呼吸。
可他睁大眼,却只能瞧见纯粹的黑。
那东西近了。
非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