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在半空中投影出一个巨大的赤字报表。

它用两只金属小短手死死抱住一块刚切好的標准床垫，全息屏幕上的眼泪狂飆，死活不肯撒手。

零微微偏过头。

那双冰川蓝与猩红交织的异色瞳，冷冷地锁定了这个製造噪音的金属球。

没有弹出纳米丝线，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仅仅是那一瞬间泄露出的、犹如看著即將被销毁的废弃数据般的实质化杀意。

【嘰……】

404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它那圆滚滚的金属身体猛地一哆嗦，全息屏幕上的赤字瞬间清空。

然后无比丝滑地鬆开了小短手，乖乖地飘到了车厢最边缘的阴暗角落里，面壁思过。

沈熙没有理会这段小插曲。

他示意几名技工上前，將那些切割好的、散发著乾燥工业气息的標准化床垫分发下去。

接过床垫的技工们，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在废土，他们世世代代都睡在冰冷、沾满机油与辐射尘埃的铁板上。

冬天只能裹著带有变异兽体液恶臭的破皮子，靠互相取暖熬过漫漫长夜。

而现在，他们居然拥有了如此乾净、柔软、没有一丝辐射味道的专属床铺。

“老板……这……这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001號技工红著眼眶，哽咽著问道。

他以为这是一场梦，或者是一场即將让他们去送死的断头饭。

沈熙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安抚。

他冷冷地看著这群激动的底层劳工，语气中充满了资本家的冰冷算计。

“不要误会。”

“列车很快就会启动高频动力系统，为了將算力集中在引擎上，底层车厢的供暖將会下降五度。”

“如果你们因为受冻而生病，產生的『医疗折旧费』和『停工损失』，將远远超过这些布料的市场价值。”

沈熙將那块纯白手帕折迭好，放回西装口袋。

“我给你们发床垫，纯粹是为了保证你们这个月的kpi產出。”

“如果明天工具机的標准件良品率达不到百分之九十，我会让你们连床垫带人一起滚下车。”

说完，他转过身，强忍著最后一丝晕车的疲惫，朝著通往中层的楼梯走去。

噠、噠、噠。

沈熙皮鞋踩在金属台阶上的沉闷脚步声渐渐远去。

001號技工站在原地，用那双长满老茧、布满冻疮与机油的粗糙双手，轻轻地、颤抖著抚摸著怀里那张柔软乾燥的標准床垫。

他听著那位西装革履的老板，口中不断吐出冰冷的“折旧费”与“kpi”。

但001的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了乾净的布料上。

他紧紧抱住床垫，看著沈熙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背影。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片废土上的神明与军阀，从来只会要求他们奉献鲜血与信仰。

只有眼前这个满口利润、算计到骨子里的资本家。

用最冷酷的商业逻辑，给了他们一个能温暖活下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