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副有感知力的画 诡秘:迁流的盛宴
內核与意象,她选择融入《农神食子》的。
不是简单的画面挪用,而是那种被命运或疯狂所驱动、吞噬至亲的绝对暴力与绝望。
那种亲子关係中的毁灭性张力,那种源於最亲密纽带的恐怖,与她小说中希斯克利夫与凯萨琳的共生吞噬,有著异曲同工的黑暗共鸣。
手法与气质,则需杂糅各种现代主义的扭曲。
表现主义的色彩癲狂与形变,超现实主义的梦境逻辑与非常態组合,抽象表现主义的情感直接泼洒……
甚至,可以加入一些更具破坏性的元素。
仿佛被无形力量撕裂的笔触,顏料堆积形成的如同痂疤或增生组织的质感,色彩之间相互排斥、相互污染的边界。
她要画的,不是一场战爭,不是一桩神话惨剧的直白描绘。
她要画的,是一个“场”。
一个情感与感知的“暴风眼”。
一个用线条、形状、色彩和质感构建起来的,关於“撕裂”、“吞噬”、“无法融合的渴望”与“必然毁灭的引力”的视觉方程式。
观者站在它面前,不应只是看到一幅画。
而应感受到一种压力,一种不適,一种仿佛被画中无形漩涡拉扯的晕眩。
如果运气好,或许会有极少数特別敏感的人,產生类似司汤达综合症的反应——
那將是她的实验第一个微小而珍贵的信號。
普瑞赛斯睁开眼,在渐浓的暮色中,她的瞳孔似乎也染上了一层幽暗的光泽。
她起身,走到房间角落,掀开一块防尘布,露出下面早已准备好的画架、绷好的画布,以及一排排顏料。
这些是她用微薄的积蓄和偶尔接取的抄写、插图工作换来的。
没有点灯。
她就在昏暗的光线下,拿起炭笔,在洁白的画布上,划下了第一道果断而凌厉的线条。
这道线歪斜、粗糲,仿佛不是描绘,而是切割。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几何形的碎片开始出现,相互挤压、碰撞、嵌套。
她没有预先打完整的草稿,而是让一种內在的、基於分裂与引力的直觉驱动著手臂。
黑白灰的基底色调在她心中已然確定。
但她知道,在关键的吞噬与痛苦节点,需要极其克制地使用色彩——
或许是一抹仿佛从伤口渗出的、不祥的赭红与黄褐,或许是象徵冰冷与虚无的、极少的钻蓝。
画布逐渐被占据。
抽象的形体开始咆哮、蜷缩、挣扎、融合又分离。
隱约可见类似肢体的片段,但又迅速被几何结构解构;仿佛有面孔在吶喊,但五官已扭曲成漩涡般的笔触。
用顏料、线条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尝试召唤那种存在於她小说中、存在於她理论里、也可能存在於这个世界暗面的——扭曲的感知力本身。
夜渐深。
出租屋里,只有炭笔与画布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后来调色刀刮擦顏料时发出的、略显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