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泯灭的亲情 三两如意,茶楼随笔
陈大江没还手。
他躺在地上,任由那些拳头砸在自己脸上,笑著。
“打啊。”他说,“打死我。打死你哥。”
拳头停了。
孙旺跪在他旁边,浑身发抖。
他看著陈大江那张和自己酷似的脸,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
“你......你真的是我哥?”
陈大江没回答。
他只是躺在那里,看著灰濛濛的天笑著。
那笑里,有復仇后的快感,有终於说出来的解脱,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黑洞一样的癲狂。
“二十年。”他说,“我等了二十年。”
陈德海站在那儿目眥欲裂,颤抖的手边是沉闷的喘息。
我看见陈大江的呼吸,正在变慢。
孙旺的拳头砸断了他的肋骨,我明显看出肋骨刺进了心臟。
他就那么躺在码头上,躺在那些旧渔网旁边,嘴角还掛著笑。
死了。
片刻,一个双眼迷茫的魂,从他身上站起来。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著自己的尸体,又看著跪在旁边的孙旺,又看著我。
发觉我的视线居然能跟自己的灵魂一起转动,他惊讶半晌,“你能……。”
“我是引路人,能看见死了的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也看到了我身边的陈德海和马三。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和活著的时候一样疯。
“引路人?”他说,“来引我的?”
我点头。
他转过身,看著陈德海。
“你能看见他?”他问。
“能。”
他又看马三。
“他也能看见?”
“能。”
他走到陈德海面前。
陈大江站在那儿和他爹面对面。
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两张那么像的脸。
“你欠我妈一条命。”陈大江说,“我替她收了。”
陈德海低著头不说话。
“她等了你一辈子。”陈大江说,“到死都在等。她说,他会来的,他是我男人,他会来的。”
他的声音在抖。
“他没来。”他说,“他从来没来。”
陈德海抬起头。
那张满是泪的脸上是什么呢。
悔恨好像不足以概括。
“我知道。”他说,“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陈大江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个笑比刚才那个轻,像有什么东西终於放下了。
“行了。”他说,“收完了。”
他转过身朝我走过来。
“走吧。”他说,“带我去该去的地方。”
我这才后知后觉掏出小木牌,也就是魂引。
上面写著“积怨。”
那应该是指陈德海被陈大江杀了,我来引路陈德海的魂。
但这个马三和陈大江怎么办?
他们毕竟是我来时才死的。
我看了眼马三,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有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