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行侠 下 谋生在射鵰
他快步走到兵器架旁,目光扫过架上的兵刃,最终落在一把长剑上。
这剑通体修长,约有三尺余长,剑鞘是黑色的,上面镶著简单的铜纹,掂在手中,轻重趁手,是一把百炼钢剑。
王猛抽出剑柄,指尖拂过剑身,满意地点了点头,將剑鞘別在腰间,手持长剑,再次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朝著內院大厅的方向挪去。
最终,他蹲伏在大厅的屋顶瓦上,凝神细听著厅內的动静,里面的划拳声、碰杯声不断,还夹杂著男人的大笑与女子的娇媚的话语,有人喊著:“喝!今天不醉不归!”有人应著:“干了!董当家豪气!”气息杂乱且涣散,显然都已喝得酩酊大醉。
他在瓦上静静等候,听著几人污言秽语的交谈,令他惊讶的是,今天上门这两人,一人是衙门里的督监姓赵,另一人姓周,竟是登封县尉!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厅內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模糊的交谈声,隨后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应是死人帮大当家董兴:“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接著便是女子的脚步声与行礼声:“是~”
不多时,厅门口的十多个帮眾也纷纷散去,只留下两个帮眾守在门口。
“县尉大人,督监大人,今日二位能赏脸前来,令敝帮蓬蓽生辉啊!”大当家董兴端著酒碗,站起身,对二人拱了拱手,声音粗獷。
“我敬二位一碗,往后登封城西的地界,还得靠二位多多照拂!”
周姓县尉起酒碗,脸上带著的笑意,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笑道:“董当家客气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互相照拂是应该的!你们死人帮在城西做事,规规矩矩的,不给官府添麻烦,官府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
赵督监也跟著哈哈大笑,拍著桌子道:“县尉大人说得对!往后有什么事,儘管跟我赵某说!在这登封城,还没人敢不给某家面子!只要你们按时把孝敬送来,保你们在城西横著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二当家刘莽连忙接话,諂媚道,“往后每月的孝敬,我们再加三成!不仅如此,日后军中若是需要金疮药、粮草,我们死人帮定然全力供应!”
三当家李威也笑著道:“听说最近边境不寧,草原频频异动,往后朝廷定然需要大量的军械粮草,我们帮中还有不少兄弟会打铁、赶车,若是官府用得上,儘管吩咐!”
周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放下酒碗,道:“董当家,你们倒是识趣!放心,只要你们听话,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前些日子有人举报你们掘坟盗墓,我都压下去了,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儘管做,出了事,有我兜著!”
董兴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对著身后的一个头领使了个眼色。
那头领会意,转身走进內室,片刻后,捧著一沓银票走了出来,递到周康面前,諂媚道:“县尉大人,这是本月供奉,您清点一下!”
周县尉低头看了看银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假意道:“董大当家做事我放心,那还用的清点?”
“县尉大人,您抬举了!”董兴笑著將银票塞进县尉手中,“往后还要靠您多多照顾啊!”
县尉捏著银票,心中大喜,脸上却依旧故作沉稳,点了点头:“放心,往后在登封城,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们死人帮一根毫毛!”
几人又喝了几碗酒,言语间儘是互相勾结的齷齪,视国法於无物,视百姓如草芥,全然不知,屋顶之上,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注视著他们,杀意已然凝聚到了极致。
王猛握著长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本以为只是死人帮作恶,却没想到县尉和督监竟与他们同流合污,蛇鼠一窝,这般贪官污吏,留之何用?虽说杀官乃是大事,可事已至此,除恶务尽,尤其还是金国官员,今日便將这些祸国殃民、为非作歹之徒,尽数斩杀!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厅內的眾人都已喝得东倒西歪,醉意醺醺。
二当家刘莽早已趴在桌上,鼾声大作;几个头领也醉眼迷离,说话都顛三倒四;唯有董兴、县尉、二人,还强撑著精神,却也面色潮红,眼神浑浊。
时机已到!
王猛眼中寒光一闪,不再耽搁。
他撕下身上的一块粗布衣衫,揉成一团,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隨后,他双脚在瓦上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跃下屋顶,落在厅门口的阴影处,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两个守卫正神游天外,丝毫未觉身后有人。
王猛手持长剑,身形如电,欺身而上,左手快如闪电,右手长剑横抹,一道冷冽的剑光在夜色中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
“噗嗤!”
长剑的刃口精准地划过守卫的脖颈,只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隨即鲜血喷涌而出那守卫的身体瞬间软倒,王猛將他轻轻放在地上,未发出半分动静。
另一侧的守卫仍没察觉,王猛旋身出剑,剑光再闪,又是一道利落的横抹,第二个守卫同样瞬间毙命,身体落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堪堪传进厅內。
厅內的眾人正陷在醉酒的迷离之中,被这声微不可闻的闷响惊动,只下意识地抬眼朝著门口望来,醉眼惺忪,眼神涣散,连眼前的景象都未能看清,更別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脑袋还停留在酒意的昏沉里,嘴中甚至还含著未咽下去的酒液,手指搭在酒碗沿上,身体连一丝一毫的挪动都未有,全然不知死神已至。
就是这转瞬的抬眼,便是他们最后的意识。
王猛没有丝毫犹豫,丹田內九阳真气全力运转,浑厚的真气顺著手臂灌注於长剑之上,原本冷冽的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凌厉的剑气四散开来,吹得厅內的烛火微微晃动。
他脚下轻功步法运到极致,身形如一道虚无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冲入厅內,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竟无半分声响,唯有长剑划破空气的一缕轻啸,在厅內转瞬即逝。
大厅主位旁,死人帮大当家董兴身著黑锦袍,他正抬眼朝著门口望来,眼帘尚未完全睁开,王猛的身形已至他面前。
长剑直刺,快如流星,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向他的咽喉,这一剑的速度,快到连烛火的光影都未能跟上,董兴的眼神还停留在迷离的昏沉中,剑尖已然穿透他的咽喉,直透后颈。
鲜血瞬间喷涌,溅在身前的酒桌之上,染红了满桌的菜餚与酒碗。
董兴的身体保持著抬眼的姿势,连僵硬都未来得及,便直直地栽倒在地,没了任何生机。
解决掉董兴,王猛的身形未有半分停顿,黑影般闪至二当家身侧。
这二当家趴在酒桌上,脸埋在碗碟之间,连抬眼的动作都未有,只是被厅內的微响惊动,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便是这一丝微动的瞬间,王猛的长剑一横,剑光掠过,脖颈瞬间被划开,鲜血顺著桌沿滴落在地,二当家的身体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彻底没了动静。
三当家坐在另一侧,与二当家一样,醉得头重脚轻,只是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皮,视线尚未聚焦,王猛的长剑已反手刺出,剑尖从他的后心刺入,透胸而出。
他的身体僵在座椅上,连转头的动作都做不到,便重重摔倒在地,眼珠圆睁,却已没了半分神采。
桌旁的五个死人帮头领,皆是帮中骨干,此刻围坐在酒桌两侧,个个醉眼迷离,有人手搭在酒壶上,有人靠在椅背上,皆是只抬眼扫了门口一眼,便再无其他动作。
王猛的身形在酒桌旁快速闪动,如同鬼魅穿梭,长剑挥舞,招招狠辣,剑剑封喉,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一道剑光闪过,离他最近的头领咽喉被刺中,身体保持著靠椅的姿势,缓缓滑落;
再一道剑光,斜对著的头领脖颈见血,手中的酒壶掉落在地,却连落地的声响都未听清,便已毙命;
另一个想要抬手揉一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些的头领,手指刚抬至半空,剑尖已穿透他的后脑,动作定格在抬手的瞬间,隨即轰然倒地。
五个头领,在王猛的剑光穿梭间,接连毙命,全程无一人能做出躲闪的动作,无一人能发出半声呼喊,甚至无一人能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而那两位乘著轿子前来的贵客,登封县的县尉与督监,坐在主位两侧,衣著光鲜,此刻也正处於醉酒的昏沉中,被厅內的动静惊动,只是抬眼望了一眼,县尉的手刚搭在桌沿,想要撑著桌子坐直些,督监则只是眼珠微微转了转,两人连发生了什么都未想明白,王猛的剑光已至。
长剑先刺向督监,他身形壮硕,却连身体的本能躲闪都未有,剑尖直刺咽喉,瞬间毙命;
旋即王猛手腕一转,长剑顺著桌沿刺向躲在一侧的县尉,剑尖穿透他的后心,县尉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桌下,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息的功夫。
从王猛衝入大厅,到解决掉死人帮三位当家、五个头领,还有县尉与督监,全程一气呵成,快到极致。
王猛的身形如影隨形,剑光冷冽迅疾,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要害,而厅內的所有人,皆因醉酒陷入昏沉,被惊动后仅有的反应便是抬眼一瞥,连半分多余的动作都未有,便接连毙命。
厅內的烛火依旧摇曳,映著满地的鲜血与尸体,原本喧闹的大厅,此刻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在厅內缓缓迴荡,触目惊心。
王猛手持长剑,站在厅中央,剑身的鲜血顺著剑尖缓缓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地上的十具尸体,確认没有一个活口,才收剑入鞘,动作乾脆利落。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印著钱庄標记的银票,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芒,他却没有丝毫贪念,长剑一挥,用剑气將银票震了个粉碎,这些不义之財,用了怕会招惹麻烦,不如毁了,省得再被別人贪墨。
他走到厅门口,侧耳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前院的帮眾都在歇息,鼾声隱隱传来,並未察觉厅內的变故,周围也无其他声响,唯有风吹过院中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確认无人看到自己后,王猛身形一动,再次跃上墙头,如同鬼魅般,顺著围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挪动,最终翻出大院,融入城西的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出了死人巷,王猛不敢停留,顺著街巷的阴暗处快速移动,脚步轻盈,避开偶尔巡逻的兵丁,一路朝著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死人帮的帮眾发现厅內的变故后,定然会全城搜捕,他必须儘快离开登封城,迟则生变。
夜色如墨,登封城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迅捷的身影。
他的脚步飞快,丹田內九阳真气灌注於双腿,身形如箭,不多时,便来到了西城门外的城墙下。
城门早已关闭,厚重的木门紧紧锁著,城墙高两丈,上面有兵丁值守,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灯笼,灯光昏黄,照在城墙上。
两个值守的兵丁靠在墙垛上,一人打著哈欠道:“这夜里凉颼颼的,也没个人影,守著真没意思。”
另一人嘆道:“忍忍吧,到后半夜就换班了,赶紧熬过去得了。”
两人说著,便渐渐没了声响,想来是靠在一起睡著了。
王猛抬眼扫过城墙,找到一处没有灯火、兵丁视野不及的角落,这里的城墙墙砖有些脱落,便於攀爬。
他丹田內真气运转,施展出游墙功,右脚在墙上狠狠一蹬,身形腾空而起,双手稳稳攀上女墙,手指抠著墙砖的缝隙,借力而上,动作轻盈如壁虎。
他低头看了看城墙两侧,值守的兵丁正靠在墙垛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丝毫未觉城墙下有人攀爬。
王猛不再犹豫,双手发力,身形一纵,便翻过了城墙。
落地的瞬间,他便脚下发力,九阳真气再次灌注於双腿,身形如离弦之箭,朝著王家沟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登封城,依旧一片寂静,唯有死人巷的方向,即將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而王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官道尽头,朝著家的方向,渐行渐远。
正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