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性犹在 南明求生实录
朱由榔前世是牛马,心態依旧如此。
而且这世道的皇帝,还不如他们,普通人尚有退路,身为皇帝,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满清的屠刀也不会放过,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你等都是云南军户出身?”
“陛下有所不知,咱老李家祖籍庐州,正统七年靖远伯过去的,隶属楚雄卫,世袭的小旗官!”一个左脸上有刀疤的士卒满脸荣光。
大明的靖远伯只有一个,宣宗英宗两朝的名將王驥,三次麓川之役,击垮麓川国。
另一个高瘦士卒满脸不忿,大力拍打著腰间雁翎刀,“李二虎,你李家算个球,我老赵家祖籍濠州,从洪武十五年便跟著沐王爷镇守云南,死在我赵兰成这口宝刀下的蛮子和韃虏,少说也有两百!”
两人斗鸡眼一样盯著对方,如果不是朱由榔这个皇帝在,早就拔刀相向了。
“果然都是我大明的好男儿!”朱由榔心中惊讶。
不仅是大明的好男儿,还都是祖籍淮右的良家子。
卫所制都过去两百多年了,竟然还有这么强的影响力。
唐朝的府兵维持了百余年就崩溃了,各地折衝府无兵可交,唐玄宗不得不大肆设置节度使。
而明朝卫所制,一直在为大明续命,张居正、戚继光、俞大猷都是卫所军户出身。
一个制度两百五十年之后还能正常运转,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蹟。
“那还用说,只待陛下一声令下,我等与韃虏不死不休。”赵兰成一看就是血气男儿。
李二虎却嘆了一口气,“可惜如今西贼转入云南,也不知家眷如何了。”
去年十一月,张献忠在西充凤凰山激战清军,被清军神箭手觉罗雅布兰一箭射杀,大西军崩溃,但张献忠的四个义子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收敛溃军南下,一路攻克遵义、贵阳,进据云南。
永历朝廷自保都难,对云南更是鞭长莫及。.
赵兰成厉声道:“没出息的东西,我等既然出滇,便当捨命报仇雪恨,杀一个韃虏够本,杀两个赚上一个,死了也对得起祖宗!”
“誓死杀虏!”周围御滇营將士咬牙切齿齐声大喊。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仿佛憋著一团火。
朱由榔心中百感交集,身边聚集的这些督师公侯总兵,或多或少对清军有畏惧之心,没本事抵御清军收復故土也就罢了,大敌当前,还在爭权夺利……
而这些將士们,血性和勇气从未丟失。
按理说,他们生活在云南,跟清军没有什么直接的深仇大恨,却一个个的奔赴战场,拋头颅洒热血。
“陛下勿忧,有我等在,舍了这条命也要保陛下平安!”赵兰成双手抱拳。
“能遇诸位,朕之幸也。”
弘光元年,御史陈藎募滇兵入卫南京,赵应选、启用胡一青、王永柞、蒲缨、陶仰用等人为將,率军出滇,千里迢迢的保卫大明,曾在吉安之战中以少胜多,大破刘良佐。
后弘光朝覆灭,陈藎病逝,御滇营辗转投入何腾蛟麾下。
如果能將其收为己用,朱由榔也算有了些家底。
“听两位言谈,似乎读过书?”朱由榔不由好奇起来。
作为一个半桶水的明朝歷史爱好者,前世接触到的信息大多是卫所制跟农奴制差不多,充满了奴役和压迫。
现在看来,似乎並非如此。
崇禎十五年,孙传庭督师陕西,所倚仗的主力,仍是三边卫所残存的军户子弟,他们或许衣不蔽体,或许刀枪锈蚀,但一声令下,仍能集结成军。
御滇营也是陈藎在云南振臂一呼,靠著边地的军户,转眼就拉起了一支万人大军。
赵兰成道:“卫所內设有卫学,我等少时跟著先生学了些,却不是那块料。”
李二虎道:“不怕陛下见笑,前些年还想著考个功名,奈何国难当头,只能弃笔投戎。”
“难怪。”朱由榔与几人越发亲近。
明朝的识字率高的嚇人,身边的锦衣卫、宦官都能舞文弄墨,甚至宫娥也能识文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