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脚边的暴怒，刀身上的符文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沉沉睡去。

他弯腰想把刀捡起来，但手指刚碰到刀柄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体內有两股力量正在翻涌，一股是之前从康斯坦丁那里夺来的权柄，一股是刚刚从诺顿体內取出的权柄。两股力量同源同根，却又各自独立，它们在路明非体內就像两条被强行塞进同一个笼子的猛兽。

路明非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魔力在体內乱窜，完全不受控制。

尼伯龙根不给他调整的时间，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將他整个人攥住然后向外推去。

路明非的视野在一瞬间变得模糊，天旋地转，耳边只有风声和水声交织在一起的轰鸣。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的是真实的天空，远处是三峡大坝的轮廓，空气中有江水特有的潮湿味道和淡淡的鱼腥味。

他回来了。

但他没法动弹，就像解析“万物成金魔法”的芙莉莲一样，路明非此刻全身心都用在了解析权柄是，他的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仰面朝天地浮在水面上，任由江水带著他慢慢漂流。

暴怒不在他身边，那柄斩杀了龙王的长刀在尼伯龙根崩塌的混乱中从他手中滑脱，此刻应该已经沉入了江底，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就在这时，摩尼亚赫號航行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人在那边！路明非在水面上！”

所有人同时涌向船舷，果然看到一个人影正漂浮在江面上，隨著波浪一起一伏。

零第一时间动了，她一步踏上船舷，使用“飞行魔法”朝那个身影飞去。

她在水面上低空飞行，右手探出，精准地抓住路明非的后领，將他从水中提了起来，飞回摩尼亚赫號。

她的双脚刚踩上甲板，愷撒和楚子航就同时冲了过来。愷撒一把托住路明非的头，楚子航托住他的腿，两人合力將他平放在甲板上。

零站在旁边，死死地盯著路明非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曼施坦因蹲下身，用手指翻开路明非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然后把手掌贴在他的胸口感受心跳和呼吸。

路明非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星空，他想说自己没事，只是没法动弹而已，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曼施坦因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终於鬆弛下来，“没有生命危险，心跳和呼吸都正常，瞳孔反射也没问题，他只是————太累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號，甲板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欢呼声如同炸雷般响了起来。

轮机长把帽子摘下来往天上一扔，大副抱著二副的肩使劲摇晃，水手们互相拍著后背，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吼叫，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把他抬起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几个人同时伸手，將路明非从甲板上託了起来，然后用力往上一拋。路明非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月光照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他的表情介於无奈和想笑之间。

他被人接住，然后又被拋起来，再接住，再拋起来。每一次拋起都伴隨著一阵更加响亮的欢呼，整艘摩尼亚赫號都变成了沸腾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