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何谓民生 三国:从淮南叛将到天下共主
汉阳牧师苑,屯田客聚居的屯落。
皇甫晏提著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昨日文鸯当眾焚烧了屯田籍册,分发了海量的粟米。在皇甫晏的设想中,这些百姓今日应当是欢天喜地,自发地去修缮房屋、打扫庭院,展现出一种新生的活力。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感到十分迷茫。
窝棚区內一片混乱。
没有人在干活。绝大多数的男人们要么四仰八叉地躺在乾草堆上晒太阳,要么蹲在墙根下双眼无神地盯著祁连山发呆。
妇女和老人们则死死抱著昨日分发下来的粟米,眼神警惕,防备著任何从门前路过的人。
皇甫晏亲眼看到两个为了爭夺一块木板的屯田客在泥水里扭打得头破血流,周围的人只是冷漠地看著,没有人上前劝阻。
而道路两边,马粪、牛粪与人的秽物隨意堆积。解冻的雪水混合著秽物,在低洼处形成了一滩滩臭水。几个穿著破烂单衣的孩童在臭水边玩耍,用小手抓起地上的残雪就塞进嘴里。
皇甫晏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她走过去,拉住一个正准备將脏水直接泼在路中间的妇人。
“大嫂。”皇甫晏语气平和,“文將军昨日已经下了严令,这营区內的秽水和粪便必须集中泼倒在营垒外下风口的深坑里。这水泼在路中间,日头一晒,气味熏天不说,还容易引发疫病。”
那妇人端著木盆,上下打量了皇甫晏一眼。她认出这是昨日跟在文將军身边的女子,不敢得罪。
“女郎,我们祖辈都在这里泼水,以前苑监在的时候,我们连饭都吃不饱,谁还在乎这干不乾净?现在名册烧了,没人拿鞭子抽我们去干活了,倒个水还要走那么远,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妇人说完,趁著皇甫晏鬆手的空当,將那盆脏水泼在了土路上,隨后转身钻回窝棚,顺手將木门掩上。
皇甫晏站在原地,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作为医者,只要病因在人的身子里,她都有把握將其剔除。但现在,她发现这些人的病根是在骨子里。
几十年的屯田制度让这些人的自驱力与廉耻心丧失殆尽。过去他们是被皮鞭抽打著向前走的牲口,干多干少粮食都不归自己,所以他们学会了偷懒、麻木和得过且过。
如今,皮鞭没了,粮食有了,他们反而失去了方向。他们不知道如何作为一个人去生活,抱著粮食陷入了自私与迷茫中。
这种失去秩序的自由,比起有秩序的奴役,究竟哪个才是正確的?
皇甫晏不知道。她想不明白。
“很失望,对吗?”
皇甫晏转过身,文鸯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短褐,正站在几步外。
“將军都看到了?”皇甫晏看向文鸯,语气中带著几分困惑,“我以为烧了籍册、发了粮食,便是最大的仁政。他们从此会感恩戴德,会勤恳度日。但这窝棚区內却依旧无人劳作,无人清扫。”
文鸯走到皇甫晏身边,看著那些横七竖八躺在阳光下的屯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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