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知道的？”他问，声音比平时更加沉闷。

“报纸。”赫敏说，“图书馆里有旧报纸。上面写著，你因为饲养危险生物被开除了，那个生物被处决了。”

海格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牙牙都等得不耐烦了，趴在他脚边打起呼嚕。久到炉火噼啪响了好几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慢慢熄灭。他盯著那些火星，脸上的肌肉抽动著，像是在挣扎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最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是的。我被开除了。”

“你养了什么？”

海格摇头。他摇得很用力，鬍子跟著晃来晃去。“我不想说。”

“海格，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我不想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东西早就走了，现在过得挺好。我不想再把它牵扯进来。它什么都没做，它只是个孩子，它不可能害人。你们问这些做什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行吗？”

雅迪拉看著他，语气很稳，没有逼问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可是密室又开了，海格。科林被石化了，贾斯廷被石化了，尼克被石化了。如果我们不查清楚，还会有下一个。你养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海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看著外面漆黑的禁林。牙牙跟过去，用脑袋蹭他的腿，他没理。他就那么站著，宽厚的肩膀微微往下塌，像背了很重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还是闷闷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它叫阿拉戈克。是一只八眼巨蛛。”

罗恩倒吸一口冷气，“蜘——蜘蛛？”

“我从一颗蛋里孵出来的。”海格说，还是背对著他们，“那时候我才三年级，什么都不懂。在集市上有人卖蛋，说是稀罕货，我攒了半年零花钱才买下来。孵出来的时候我嚇一跳，它那么小，八条腿细细的，眼睛亮亮的。它不吃肉，只吃我餵的老鼠和青蛙，很乖，真的很乖。”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哑，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要破音。“我把它养在箱子底下，每天夜里偷偷餵它。它慢慢长大，越长越大，但我捨不得扔。它是我养过的第一只宠物。它会说话，它会看著我，我知道它认识我。”

“后来呢？”哈利轻声问。

“后来桃金孃死了。”海格说，他的肩膀抖了一下，“整个城堡都在传，说有个怪物杀了她。我害怕得要命，我怕阿拉戈克被发现，就把箱子藏到床底下。可是有一天，汤姆·里德尔来了。”

雅迪拉坐直了身体。“汤姆·里德尔？”

“他那时候是级长，很厉害，所有人都喜欢他。”海格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恨还是怕还是別的什么，“他说他调查了很久，知道凶手是谁。他带著教授们衝到我的寢室，打开我的箱子。阿拉戈克——我的阿拉戈克在里面。”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很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们说那就是怪物。”海格说，声音越来越低，“他们说八眼巨蛛会杀人，说它从箱子里跑出去害死了桃金孃。我不信，阿拉戈克从来没出来过，它出不来。可是没人听我的。他们把阿拉戈克带走，说要处死它。”

他转过身，面对他们，眼睛红红的，鬍子湿了一小片。“我求邓布利多教授救它。他答应了。那天晚上，他把阿拉戈克偷偷送到禁林里，让它活下来。然后我就被开除了。我的魔杖被折断了，不能再用魔法。”

赫敏问：“那个汤姆·里德尔呢？”

“他得了个奖。”海格说，声音里带著苦涩，“因为发现真相。大家都说他是英雄。后来他毕业了，再没见过。”

雅迪拉和赫敏交换了一个眼神。

“海格，”雅迪拉说，“你觉得，那个汤姆·里德尔是好人吗？”

海格沉默了。他走回椅子上坐下，椅子嘎吱响了一声。他看著炉火，很久很久，久到他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表情变了又变。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喜欢他。他看阿拉戈克的眼神，冷冷的，像在看一件该被清除的东西。他看我的眼神也是……就像看一个废物，一个没用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著他们，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不觉得他是为了帮我。从来都不觉得。他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总觉得……总觉得哪里不对。”

哈利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名字让他觉得有点亲切，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很久。可他不认识这个人，从来没有见过他。他只是个五十年前的级长，一个获奖的学生，一个后来消失了的人。

他不是坏人吧？他发现了真相，他帮学校抓到了凶手，他得了奖。大家都说他是英雄。海格不喜欢他，但海格那时候被开除了，肯定对抓他的人有意见。那不代表里德尔是坏人。

可为什么这个名字让他觉得亲切？为什么他觉得好像在哪听过？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很尖，很响。紧接著又是一声，然后是很多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惊动了它们，像是整个城堡的猫头鹰都在叫。

海格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他的脸在窗户的反射里变得模糊，但声音很清晰：“梅林的鬍子——”

“怎么了？”

“城堡那边，有光。”海格说，声音发紧，“三楼，好几扇窗户都亮了。出事了。”

四个人同时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