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多少有点不太礼貌了 二战:什么叫国际勒索大师啊?
有时候,这块歷尽苦难的土地上的人民,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份万无一失的军官计划书,而是一个能流血的明確方向。
五十条破枪去硬啃大英帝国的重装车队怎么了?
这正是民族救亡中最迷人的疯狂。
就算是一群连枪栓都拉不溜的泥腿子,只要火够烈,也得把那群老爷们的铁棺材烧出一身窟窿。
就在地下室的气氛已经推进到准备排队写遗书和分配抚恤金的时候——
“砰砰砰!砰砰砰!”
三长两短的暗號没错,但格外急促。
许克吕的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亚辛的毛瑟枪在一秒钟內平举锁定了铁门缝隙,其他搬运工也纷纷抓起了身边的扳手、铁管和刀子。
如果宪兵能顺藤摸瓜摸得这么快,那他们今天大概率得在这个坑里上演普列文保卫战了。
“开门!开门!许克吕,先把枪放下,是我!”
门外传来了哈里特急不可耐的鸭嗓子,他大概刚刚在路上跑废了肺。
铁门被粗鲁地拉开一条缝。
哈里特像个浑身湿透的落汤鸡一样挤了进来,他的额头上胡乱绑著一块从衬衫上撕下来的脏布,正往外渗著血,肩膀的布料也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大口子,还散发著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儿。
“医院那边暴露了?你遭到了巡逻队的伏击?”许克吕收起了枪,立刻走上前,法蒂玛已经默契地从后方抽出了急救箱。
“不……咳咳,不是英国人,我今晚在去徵税的路上……见鬼,有人抢在我们前面把英国人的西药库给炸了。”
哈里特摆著手,连连咳嗽,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像是见了鬼,又像是中了大奖。
“而且这还不算什么……”哈里特让开半个身位,露出了跟在他身后跨进铁门的那个人。
许克吕越过哈里特的肩膀望去。
那头是一个中等身材、戴著一顶深红费兹帽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裁剪考究但因为泥泞而皱巴的西式短大衣,袖口挽起,一双手上布满老茧,脸颊消瘦,眼神快速在地下室里扫了半圈。
许克吕微微眯起眼睛,他大概能猜到是谁。
哈里特终於把气倒了过来,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
“先生们……容我介绍一下。”
“刚刚那位为了引开两卡车英国宪兵,亲手把两个达纳炸药塞进承重柱的狠人,他非要跟著我来看看是哪些不要命的傢伙在这里筹谋划策……”
哈里特吞了一口唾沫:“托普卡珀勒·坚巴兹·梅赫梅特先生,向各位问好。”
如果去问一个戴著高帽的英国绅士,这座城市里最让他头疼的是什么,他大概会捏著鼻子抱怨是没有抽水马桶的街道。
但如果去问那些在深夜负责巡查占领区的宪兵队,他们会说,是那些小偷小摸的“托普卡珀老鼠”。
伊斯坦堡有两个“托普卡珀”,一个是托普卡珀老皇宫,奥斯曼苏丹住了几百年的奢华宫殿,另一个就是狄奥多西城墙的西侧边缘,法提赫区的最外围,自古以来就是极其纯正的底层平民窟,住满了小偷、敲诈犯、走私客、黑市流氓。
他们不像黑锚这样正儿八经的有组织的反抗侵略者,单纯就是看著哪儿有油水、有利益,就去摸上一把。
而梅赫梅特,就是这群老鼠的祖宗。
这是一个把双手浸泡在最底层污泥里的男人。
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大英帝国的高压统治无疑是一项惊人的创举,它成功地让一所前奥斯曼海军学院的军官,和法提赫区最下作的扒手头子,在地下室里实现了歷史性的反传统会晤。
“拿枪指著一位能在英国人眼皮底下全身而退的朋友,不符合我们的待客之道。”
许克吕隨手將鲁格手枪插回枪套。
梅赫梅特的目光却极具侵略性,扫过搬运工、扫过法蒂玛、扫过枪枝器械,最后落在了许克吕的脸上。
他本以为,黑锚这样一个敢把英国大兵扒光了吊在路灯上,甚至间接逼得英国人暴跳如雷、用大炮顶著苏丹的脑袋加速签下《色弗尔条约》的抵抗组织,其幕后领袖必然是一位奥斯曼帕夏,或者是经歷过达达尼尔海峡血战、满脸伤疤的高级將领。
有些年轻了。
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人也有些消瘦,这处地方大概是临时驻地,过於空旷,每个成员也都显得很寒酸。
不过在这个连苏丹都只能算个兼职的年月,指望一个抵抗组织拥有金碧辉煌的会议室和穿燕尾服的招待员,显然是有些超纲了。
梅赫梅特开口了:“埃迪尔內门外的尸体我处理了。”
看来那些手雷惊动了这位同在狄奥多西城墙段的朋友,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敢对英国人动手的。
“你就是黑锚的首领?”
“这个词不太严谨,准確地说,我是替伊斯坦堡向协约国收取税费的临时会计。”许克吕微笑著摊开手,“我叫许克吕,前帝国海军少尉。”
黑锚里知道许克吕真名的人都没多少,大多都是以“船长”作为代称,安全且有效,能够將真名告诉梅赫梅特,足以见得诚意。
梅赫梅特自然也懂得,他將右手郑重地按在左胸口,微微頷首,算是行了一个底层人最高规格的礼节。
“虽然有些突然。”梅赫梅特看向旁边大喘气的哈里特,“你的这个医生兄弟是个好样的,今晚我计划给那边的英国暗哨找点不痛快,刚好撞见他带人在那里和巡逻兵交火,我隨手帮他们把屁股擦了。”
说著轻巧,实际上梅赫梅特冒著极大风险。
哈里特赶紧接话:“你之前嘱咐过,如果有真刀真枪和英国佬死磕的人,要儘快建立联繫带来见你,这半个月来法蒂玛一直在查黑市里那批凭空消失的驻军被服去哪了,今晚在仓库,他掩护了我们的人撤退,我还专门核对了一番,才把他带过来的。”
“你首先是个医生,如果连自己都包扎不好,那叫做失职。”
许克吕把法蒂玛手上的医疗箱递了过去,这傢伙任务完成得很好,甚至还不忘做背景调查,但他是个医生,別让自己先流血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