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章 臣劳帝知  穿成隆庆帝:只想活久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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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朱载坖正在乾清宫看书,冯保把奏疏放在案上,说张阁老送来的。

他放下书,拿起来翻了翻。奏疏很厚,比平时那些厚不少,但张居正的字一向工整,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页,竟没有一处涂改。

他先看了开头的总纲:“驛传之弊,蠹国害民,天下第一。臣奉旨整飭,两年以来,省银百万,裁冗员三千,偽勘合案件减九成。”

百万两银子,三千人,九成。三个数字,干了两年的活儿。朱载坖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细帐,一条条列著:裁撤了多少吃空餉的驛夫,清退了多少被强征的里甲,追回了多少被私用的马匹,惩处了多少违规的官员。

河南一个同知,私用驛站运送嫁妆,革职。山东一个知府,给亲戚批了二十张空白勘合,降三级调边远。山西一个指挥使,纵容家奴在驛站勒索酒肉,削去流官俸禄。名字、官职、罪名、处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有些名字朱载坖眼熟,是早年上过贺表或者在朝会上远远见过一面的。有些人他完全不认识,但这不妨碍他从这些条目里读出別的东西——一个同知,从七品升到从六品,至少要熬六年。六年的熬煎,毁在一趟嫁妆上。他不是心疼这些人,是在想,得有多大的胆子,才能把驛站当自家牲口棚用?又得有多大的癮,才能在这种时候还敢顶风作案?

翻到中间,夹著一份附表,是各省驛传开支的对比。河南降得最多,六成三;山东其次,五成八;南直隶六成七。数字旁边有一行小字:“驛传之弊,百年积习。非严法不能革,非持久不能守。”

朱载坖看著那行字,想起驛传整顿刚启动的时候,张居正在乾清宫说“臣已备好后事”。那时候他觉得这话太重了,办个驛站而已,至於把后事都备上?现在他知道了,至於。这百万两银子,是从那些把驛站当自家后院的人嘴里抠出来的。三千个吃閒饭的人,是让人家丟了饭碗。九成的案子,是撕了多少人的脸面。那些人不会记恨张居正?不会等著秋后算帐?

他把附表看完,继续往后翻。最后几页是张居正的建议:驛传新规已经立住了,但积弊未尽,还需要继续盯著。他建议把驛传考核纳入考成法,各驛站每月上报,各省按察使司每季核查,內阁每年总核。写得滴水不漏,连谁负责、怎么查、查出来怎么办,都列得清清楚楚。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这样——不给人留把柄,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臣当继续督责,不敢懈怠。”

朱载坖看完,合上奏疏,提起硃笔。他在封面上批了几个字:“张师傅辛苦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驛传事,仍照新规办。懈怠者,朕不饶。”

笔搁下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驛传整顿刚下旨那会儿,有人跟他说,张居正这是在捅马蜂窝。宗室、勛贵、言官、外戚,哪一家跟驛站没瓜葛?你捅了马蜂窝,马蜂不会蜇张居正一个人,连皇帝都得跟著挨几下。

那时候他没当回事。现在他知道,那人不全是在嚇唬他。这几年弹劾张居正的奏疏摞了厚厚一摞,他全留中了。那些人不敢骂皇帝,就把帐全记在张居正头上。张居正知道吗?当然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连一句委屈的话都没递上来。

“冯保。”他开口。

冯保从门口进来,垂手站著。

“这份奏疏,张居正写了多久?”

冯保想了想:“回陛下,张阁老前前后后准备了两个多月。各省的数据要核实,各驛站的帐目要核对,光河南一省就查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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