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手绢包里的私房钱 1993:从摆摊开始肝成厨神
“你先拿去盘灶台。小雨上学的事,我再想办法。”
林江盯著桌上那堆钱。
一毛一毛攒的。
一个瓶子两分钱,一斤废铁八分钱,一张旧报纸一分钱。
这一百二十三块七毛,是多少个弯腰、多少次伸手、多少趟来回。
他伸手拿起手绢。
棉布贴著掌心,带著体温,带著洗衣粉残留的涩味。
指节发白。
“妈。”
就一个字。
李秀芝別过脸去,用袖口擦了一把眼睛,肩膀绷得笔直。
旁边的李秀兰已经咬著嘴唇,眼泪啪嗒掉在膝盖上。她猛地站起来,指著李秀芝的手,声音又尖又颤。
“你们姐俩就会瞒我!”
她从棉袄內兜里掏出一叠票子,没数,直接拍在桌上。
三张大团结,一张五块,两张两块,一张一块。
八十块。
“这算我入股!”
李秀兰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片,嗓门反而更大了。
“以后来你店里吃肉,不给钱!”
林江捏著那块手绢,看看桌上的钱,看看母亲,看看小姨。
八百零三块七毛,加一百二十三块七毛,加八十块。
一千零三块七毛。
够了。
他把手绢包好,贴著胸口塞进內兜。布包顶著肋骨,硬幣的稜角硌著皮肤。
“小姨,这笔帐我记著。”
“记个屁!说了是入股!”
“行,入股。”
李秀兰抽著鼻子瞪了他一眼,又转头搂住李秀芝的肩膀,姐妹俩靠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入夜。
李秀兰走了。林建国早早歇下,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李秀芝在缝纫机前踩著踏板,给林小雨改一条旧裤子,针脚细密,灯影晃在墙上。
林江坐在门槛上,双脚踩著楼道的水泥地,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
林小雨搬了个小板凳挤在他旁边,膝盖上摊著那本红色硬壳的《中国寓言故事》,翻到中间一页,手指点著上面的插图。
“哥哥,这个老爷爷在干什么?”
“搬山。”
“为什么搬山?”
“山挡了他家的路。”
小雨歪著脑袋想了想,缺了门牙的嘴巴咂了两下。
“哥哥家也有山吗?”
林江低头看她。十五瓦的灯泡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羊角辫上繫著沈念送的红蝴蝶结髮卡,棉袄袖口上还有早上擦桌子蹭的水渍。
“有。”
“什么山?”
“欠的钱。没拿下来的铺子。还有你的学费。”
小雨把书合上,抱在胸前,仰著头盯了他三秒。
然后她举起右手,攥成拳头。
指头上沾著糖稀,亮晶晶的。
“那我帮哥哥搬石头!”
拳头捶在他胳膊上,力气不大,骨节软乎乎的。
林江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羊角辫,掌心裹住她的小脑袋,指缝里漏出几根碎发。
“好。一起搬。”
小雨满意地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翻开那本寓言故事,自己念了起来,拼音磕磕绊绊的,念著念著声音就小了,脑袋越来越沉。
林江侧头,她已经睡著了。口水沿著嘴角淌下来,糊在他秋衣的袖子上。
他没动。
楼道里的煤烟味散了,只剩蜂窝煤燃烧的细响,和缝纫机踏板一下一下的节奏。
胸口內兜里那个手绢包贴著肋骨,硬幣的稜角隨呼吸一起一伏。
他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江从枕头下抽出草稿纸,看了一眼那两列清单——左列:马六、刘胖子、办证限期还剩11天。右列:找门面、修大棚、新品替拌麵。
他把纸折好塞进裤兜,从床底铁盒里取出全部现金,连同手绢包里的硬幣角票,一块一块码进內兜。
布包顶著胸骨,沉甸甸的。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小雨缩在被窝里,红蝴蝶结髮卡搁在枕头旁边,呼吸均匀。
三轮车链条掛上霜,蹬了两脚才咬住齿轮。
晨雾里他拐过两条街,停在市职工医院东门。
那扇生锈的捲帘门前,他从兜里摸出昨天老吴留给他的钥匙。
他双手抓住捲帘门底部的横槓,往上一推。
晨光涌进来,打在他脚下那块属於他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