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三笺之谋 三国:从绵竹关开始大兴蜀汉
“仲达,你之前曾建言,在申耽、申仪兄弟投降之前,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贾詡忽然开口了,司马懿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恭敬答道:“是。下官以为,即便杨阜当时尚在,此议亦值得考虑。东三郡(上庸、房陵、西城)之地,城防未必坚固,若事不可为,城池丟了便丟了,但人口与关键物资必须提前撤走,留给刘备一座空城,一片白地。”
“表面上看,这策略无可指摘。”贾詡缓缓道,“但有时太过计较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反而会因小失大。”
司马懿微微一怔,隨即露出虚心求教的神色:“请贾公明示。”
贾詡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以为,申耽、申仪兄弟,是何种人物?
”
司马懿略一思索:“地方豪强,据地自守,首鼠两端。其心不在曹魏,亦不在刘备,只在乎自家宗族基业能否延续壮大。”
“不错。”贾詡点头,“这种人,你只要不剥夺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便能安於现状,甚至对你维持表面的恭顺。可你若强迫他们放弃经营多年的根基背井离乡,他们会如何?”
司马懿眼神一凛:“必生怨望,乃至反弹。”
“正是。一旦刘备大军压境,许以保全其家业地位,这些满怀怨气的自己人,瞬间就会变成最激烈的反抗者,掉头一击,可能比外敌更致命。”
贾詡当时只做了一件事:派人给申氏兄弟送了一封只有一句话的信,之后便不再理会:
信上只有七个字:“趋强附势,非其罪也。”
司马懿此刻听贾詡重新提起这七个字,稍加思索,便忍不住拍案叫绝:“妙!贾公此举,当真洞悉人心!”
这七个字,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力道千钧。
现在刘备方携“水淹七军”之威,势不可挡,看起来是强。申氏兄弟若倒向他,不过是“趋强附势”,乃是乱世中人的常態,並非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等於是在告诉申家兄弟:你们即便暂时顺从了刘备,我也理解,不怪你们。
但更深层的意味呢?
司马懿看得明白。贾詡这是在含蓄地许诺:只要风向再次转变,曹魏重新掌握主动时,你们隨时可以回归大魏,既往不咎。
这简直是给摇摆不定的地方豪强发了一张免死金牌。
“而且,把那位螟蛉之子”刘封,派往上庸统军,也是刘备的一大失策。”贾詡继续道。
司马懿立刻领会:“刘备称汉中王,立储之事必然会被提及。刘封虽非亲生,但年长且有军功,为了不让刘禪和刘封將来產生衝突,总要先冷落一个。这想法本身没错,但错在把他派往了上庸这敏感之地,更错在,给他配了个副手,是孟达。”
“孟达此人,聪明,知进退,也立功心切,但正因聪明,所以善於投机,对天下大势和自身安危极其敏感。”贾詡点评道,“在孟达这种人看来,刘封被外放,等於是刘备在默示:王位没你的份了。那么,跟隨一个註定失势的的王子,前途何在?”
孟达与刘封或许曾有友谊,但在切身利益和残酷的政治现实面前,这份友谊能支撑多久?当危机来临,压力增大时,孟达会做出何种选择?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在于禁全军覆没,关羽威震华夏的消息传来时,司马懿曾担心孟达和申氏兄弟会彻底动摇,立刻倒向刘备。
贾詡却不动声色,又给上庸方面写了一封信。
信中並无直接指令,只是看似客观地分析局势:
于禁之败,是败於关羽之勇,还是败於天降大雨之威?
关羽本可效仿白起旧事,他却念及旧情收容了三万俘虏。然则,他荆州粮草,足以养活这三万张口乎?
大魏立国根基,难道会因一时折损七军而崩塌否?
曹仁、满宠仍困守樊城,吕常坚守襄阳,只需拖延时日,徐晃將军自会引军南下,遮蔽关羽之眼。
若徐公明犹嫌不足,张辽、田豫將率二十万大军继之。
纵使二十万大军亦不能胜,堂堂大魏,难道便亡了不成?
这封信稳住了申氏兄弟的心神,同时也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孟达心中。
他开始更频繁地在刘封耳边煽风点火,隱隱透露出“刘备虽一时得势,然中原根基深厚,恐非长久之敌”的意思。
贾詡只问了派往上庸的密探一个问题:“费观那小子,此刻可在上庸?”
得知费观已被任命为“三巴大都督”,並已离开治所,前往了荆州核心的江陵城,贾詡便大致看穿了他的意图。
“他是想去给关羽铺一条退路,或者,至少是想稳住荆州后方。”贾詡对司马懿说。
虽然贾詡也不完全明白,费观为何能如此早就预判到威势正盛的关羽可能会陷入困境,但这些细节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贾詡看清了费观此举可能带来的后果,以及其中蕴含的致命弱点。
“只要拿下了关羽,费观的处境就会变得极其尷尬”贾詡缓缓道,“若他拼死去救关羽,那就是主动踏进我们与东吴布下的火坑。若他见死不救,以刘备和关羽的情谊,朝野舆论会如何看他?他必將被彻底踢出刘备集团的核心,甚至可能被问罪。”
费观选择亲自去江陵,正说明他对自己的手腕和谋划能力极度自负。
“人哪,一旦顺风顺水久了,连胜几阵,便容易生出错觉,总觉得世事如棋,自己便是那对弈之人,世界是围著自己转的。”
贾詡的语气平淡的將第三封信推到司马懿面前,那是发往上庸的。
“就像若有人说,我贾文和在数百里外的许都书房里,仅凭三封简讯,便左右了这场大战的走向,谁会信呢?”
司马懿深以为然。他自己安排间谍在樊城军民中散布缺粮的言论,不过是战术层面的小术;而贾詡这三封信,针对不同人物的心理弱点,层层递进,潜移默化,才是真正的杀招。
“孟达吶,也该跟著刘封一起动一动了。”
贾詡看著司马懿,露出微笑。
司马懿原本还在猜测这第三封信的內容,闻言,脑中电光石火,再次恍然大悟:“贾公之意,是让孟达去打开樊城的城门?”
“打开樊城门?那太浪费孟达这颗棋子了。”贾詡摇头,“两军对峙久了,人心自然会鬆动————”
司马懿思绪飞转,立刻推演下去:“若上庸军贸然离开巢穴,前往樊城前线,他们的退路就会被申氏兄弟截断,届时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南逃往江陵。可江陵那边,东吴已经————”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贾詡点了点头,接口道:“若一切顺利,东吴的吕子明,应该已经磨好了刀。那时我倒真想看看,那个叫费观的小子,到底还准备了什么样的节目?”
贾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今日最明显的笑容,那神情,不像是在谋划一场关乎无数人生死的战略,反倒宛如一个期待著孙辈在宴席上表演新奇戏法的慈祥长辈。
只是那笑容深处的寒意,让对面的司马懿,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