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0章 计劝於文则  三国:从绵竹关开始大兴蜀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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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让于禁隱隱意识到:他费观和你于禁,从某种意义上,都是“降將”,都身处某种尷尬而身不由己的境地。费观或许能理解他的无奈与挣扎。

这种手法,在心理学上可称之为“触发器”。

当未来某一天,于禁在魏国遭受那灭顶之灾般的羞辱时,这颗种子就会破土而出,触发他联想到今夜,联想到费观曾给过他的另一种可能。

于禁回国后,如果心中只有无尽的羞辱,那很可能会选择一死了之,或以其他悲剧收场。

但如果在费观处还有一个“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选项呢?哪怕这个选项在当时看来多么荒诞不经。

当然,这计划听起来像个东拼西凑的急就章。但对费观而言,眼下最迫切的,是需要于禁的帮忙撑过江陵这场即將到来的危机。

於是,他对于禁用上了所谓的“深夜电台说服法”。

这是fbi专家在处理人质对峙事件时用过的一种心理技巧:不去强行要求对方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而是像深夜情感电台的主持人一样,用充满共情的声音与对方沟通。

“我知道你现在很累,压力很大,独自承担了太多,看看窗外,夜色多么寧静,世界並没有拋弃你,何必把自己逼到那个死角呢?”

同时,还要若有若无地提醒对方现实的紧迫性,“时间不多了,我也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人。等天亮了,上头下了死命令,咱们这些下面跑腿的兄弟,其实也不想和你拼命啊————”

这种沟通的核心目的,往往不是为了立刻换取一个“是”或“否”的答案,而是为了与对方建立一种脆弱的共识,你我都是这盘棋局中的棋子,都是为了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可怜人,何必互相为难?

当时,费观给沉默的于禁又倒了一杯酒。

“能请动您这样的英雄,哪怕只是站在身后给我撑撑场面,我费某人这辈子也算值了。”

他放下酒壶,诚恳道:“既然都坐在这儿了,將军,我想问您一个不违背忠义的问题。”

于禁闷闷地灌了一口酒,將杯子重重放下:“讲。”

“为了供养將军您和那三万被俘的將士,关將军前线大营的粮草已经捉襟见肘了。可他又不能像当年的武安君白起那样,把战俘都坑杀了事。真正有远见的人都在发愁粮食从哪儿来,可我环顾这江陵城,从太守到属官,似乎大家都不急。”

费观苦笑了一下:“只有我一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筹粮。后来我才慢慢发现,原来不是大家不愁,而是各有各的算盘,有人甚至可能盼著这粮草早点耗尽才好。”

“你把你们內部不和的消息告诉我,不怕我利用吗?”于禁抬眼看他。

“事情已经发生了,怕也没用。”费观摇头,“况且我相信將军您,也不是那种会四处嚼舌根的小人。古话说得好,坦诚相对的敌人,有时候比虚偽敷衍的盟友,更值得信任。”

于禁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早年便识得关云长。你方才夸我是英雄,但云长才是真正的伟岸丈夫,义薄云天。可惜,他性子太傲,自视太高,目下无尘。这也註定了他会招致许多人的厌恶与嫉恨。如果荆州的豪族大姓,如今在对他消极怠工,我一点也不意外。”

这话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魏、吴两国都急於攻打荆州的一个深层真相:

乱世中的民心,往往不在於底层百姓的拥戴,而在於地方豪族士绅的实际支持。

关羽虽然是荆州最高的军事行政长官,威震华夏,但他孤悬於云端,不屑与地方豪族分利。一言以蔽之,他虽是统治者,却在荆州本土缺乏真正牢固的根基。

想想看,歷史上吕蒙白衣渡江时,荆州的高层將领、地方官员、有影响力的士绅,除了少数几个倒霉蛋,有谁拼死抵抗,以身殉国了吗?

没有。

他们中的许多人,转眼就成了东吴新主的座上宾。

“既然將军看得如此透彻,那我便直说了。”费观盯著于禁的眼睛道,“江陵城外,靠近俘虏营的地方有一座新建的粮仓。那里面的粮食是专门用来供养您和那三万魏军將士的。我费观以名誉担保,那批粮食,即便是我军粮草再紧张,也绝不许任何人挪用分毫。”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峻:“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要强抢这批救命粮,將军您和那三万兄弟,打算怎么办?坐著饿死吗?”

于禁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一股沙场悍將的气势无声瀰漫:“关云长若要粮,以他之威,谁拦得住?但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等事————为了手下儿郎能活下去,我和那七军將士自然会拼死一战!纵使螳臂当车,也绝无坐以待毙之理!”

“多谢將军。”费观似乎鬆了一口气,隨即又像是隨口提及般说道,“顺带一提,那座粮仓里的粮食並非官粮,而是我费某人的私產,以及部分信赖我的士绅所捐。关將军即便再孤傲,总不能明火执仗地强抢豪族家產吧?否则这荆州之地,恐怕早就反了。”

“至於江陵港口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费观指了指码头方向,“那是我劝说本地士绅捐出来的军粮,名义上,那是关將军的。”

于禁是何等人物,立刻抓住了关键,他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如果港口的官粮因为某种意外,比如被內应一把火烧了,或者被外敌劫掠了而消失不见。你要保住那三万俘虏的性命,唯一的依靠就是你那座私人粮仓了?”

他紧紧盯著费观:“你预见到东吴会通过內应,里应外合,所以才想拉我下水,借我和三万俘虏的求生之志,来保住你那座粮仓,作为最后的筹码?”

于禁忽然冷笑一声:“难道你就不怕我到时候反而建议东吴来將,平分了你那批粮食?他们或许很乐意用一批粮食,换我於文则一个人情,甚至换那三万俘虏的暂时安定。”

“將军这是在说笑吧?”费观也笑了,“如果真能靠分粮食”就维繫同盟,魏、吴之间又何必在合肥一带反覆拉锯?眼下所谓的孙曹同盟,不过是吴越同舟”,迫於关羽压力临时凑在一起的同船客罢了。风浪稍息,立刻就会拔刀相向。”

他收敛笑容,认真道:“为了利益暂时聚在一起的人,哪来的信义可言?东吴若得南郡,首要考虑是巩固统治,消化战果,他们会愿意白白养活三万曹魏战俘?恐怕解散都是好的,更可能的是驱之为奴,或乾脆以绝后患。”

“所以,待会儿见了东吴的使者,您想说什么,儘管说。痛斥我费观奸猾也好,表明您忠魏之心不改也罢,甚至暗示东吴与之合作,都隨您心意。我绝不拦著。”

费观说著,语气异常平静。

于禁听到这儿,眼神深处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费观那平静的三言两语,每一句敲在于禁心头。

他不是怕死之人,但他肩上还担著三万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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