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灌酒。

“坤哥！”丧狗急了，上前一步，“我们现在怎么办？大b那扑街疯了，仇家纷纷找上门来，警方也在抓我们，再这么下去……”

“再这么下去怎么样？”靚坤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但出奇地平静，“死？我怕死？”

他猛地站起身，把酒瓶往地上一砸。

玻璃碎片四溅，威士忌洒了一地，浓烈的酒气瞬间瀰漫开来，混合著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烟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丧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靚坤没有看他，而是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街道。

九龙塘的下午，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在买报纸，有情侣手牵手走过，有母亲推著婴儿车。

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脸上，让他们看起来都很快乐。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和他无关的世界。

“丧狗。”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丧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在想，二十年了。”靚坤转过身，靠窗站著，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入行二十年，从古惑仔到堂主，见过无数的梟雄，但李哲那小子，著实让我刮目相看啊。”

他顿了顿，苦笑道：“我把他当狗一样的溜，东星四仔嘛，压根就没被我放在眼里，但这个四仔，跟別人不一样，他懂得借势。”

“从我这儿借势后，又跳入权贵的怀抱，然后又凭自己的本事，在枪林弹雨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了不起！十八岁，你知道我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丧狗摇了摇头。

“给老大当枪使，靠给人跑腿过日子，什么人心，什么手段，一概不懂，只知道摸靚女的大腿，抢別人的钞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丧狗跟了他八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我以为我是幕后玩家，是最终的贏家。”靚坤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不仅在蒋天生眼里，我永远是那条能咬人的狗，在李哲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眼里，我也只是一张用完就丟的草纸。”

丧狗不敢说话。

“我以为，我是下棋的，结果……”

靚坤走回沙发前，伸手按了一下背后的墙壁。

一道暗门打开。

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枪械和弹夹。

格洛克、伯莱塔、黑星，还有几把ak47。

枪身在灯光下闪著冷光，像一排排整齐的牙齿。

“丧狗。”他抬起头，看著丧狗，“召集我们所有的兄弟，今晚动手！”

“今晚？”丧狗瞪大眼睛，“坤哥，警方现在满街都是人，我们这时候动手，不是找死吗？”

靚坤看著他，突然笑了。

笑得癲狂，笑得丧狗心里发毛。

“找死的不是我们，是大b、是蒋天生。”他说，“陈耀给了我消息，大b藏在屯门的一个废弃工厂里，身边只有二十几个兄弟，我们今晚去杀了他，然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我们再去蒋家大宅，干掉蒋天生全家！”

丧狗的瞳孔猛地收缩：“坤哥……”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靚坤看著他，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冰冷，“我没疯，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香江需要的，不是蒋家，而是一个代言人，他蒋家当得代言人，我靚坤就当不得？”

“成功了，我就是洪兴的新龙头，香江的权贵和警方，就得承认这个事实，他们也不愿意香江乱起来。”

“失败了，也没比现在差多少！”

他走到丧狗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丧狗的肩膀僵硬得像石头。

“丧狗，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八年。”丧狗回答。

“八年。”靚坤点了点头，“这八年里，我亏待过你吗？”

丧狗摇头。

靚坤收回手，转过身，背对著他：“今晚的事，你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我给你一笔钱，让你可以去暹罗过下半辈子，我靚坤这一生，从不勉强兄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靚坤的手，也慢慢摸向腰间，那儿藏著一把g17。

丧狗看著他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他知道这是找死……

但他还是开口了：“坤哥，我干。”

靚坤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手从腰间移开。

“去准备吧，晚上十点，出发。”

丧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听见靚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我死了，你把我的尸体烧了，骨灰撒在海里，我不想被人解剖，也不想被蒋天生那扑街掛在墙上当战利品。”

丧狗停下脚步，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靚坤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街道。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满是疲惫和疯狂的脸。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嚇人，像是燃烧到最后的一点火苗。

“李哲，今晚我死不了的话，我们再好好聚聚！”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杀了陈浩南，杀了几十个杀手，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他想起在地下停车场的第一次见面，李哲说：“坤哥，骗別人可以，別骗自己。”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他明白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好东西，比他还阴！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真踏马有意思，这香江的戏台上，怎么能少了我这样的疯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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