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的面前，摆著一杯咖啡。

李文彬坐在他的对面，扔下一份文件：“蒋天生死了。”

李哲抬起头，没有说话。

“你的律师呢？那个笑起来像个弥勒佛的胖子，没来？”

李文彬调侃道。

其实他认识余在春，关係还很熟。

上次进警察局，李哲嘴里喊的，就是“律师到了，我才说话”，这才被他调侃。

李哲扫了一眼文件，最上面是张照片。

蒋天生的遗照。

躺在公路上，额头有一个弹孔，血已经凝固了。

“法医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左右，近距离射击，额头中弹，一枪毙命。”

李文彬缓缓说道，“你当时在干嘛？”

李哲没回答。

按照英美法系的规矩，他有不开口的权利。

而且律师不在场，李文彬问出的一切，都是不合法的，不能呈上法庭当证据。

“那我们换个话题。”

李文彬扔掉文件，沉声道，“知道靚坤去了哪儿吗？”

李哲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著对方，依然没有说话。

李文彬盯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跟靚坤私下有联繫，从那张四百万的借条开始，这些事，都是你和他一起搞出来的。”

李哲终於开口了，笑了笑：“李sir，你姓李，我也姓李，靚坤还是姓李，那我们三个是兄弟？你的真实意图是什么，直接说吧，要不然，我真叫余律师过来了。”

李文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李哲，你的很多事情，真以为我们o记不知道？我没盯死你，是因为你还不够强！”

李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势很放鬆，没有回答。

李文彬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抓你，你老顶白头翁，昨晚召集五虎开会，准备今天动手，抢洪兴的地盘。”

他身体前倾，盯著李哲的眼睛。

“你是东星的人，白头翁没叫你一起？”

李哲乐了：“李sir，你们皇家警察，还是女皇的人呢，她跟北边签约时，有没有叫你啊？”

李文彬再次敲了敲桌子。

“我没跟你开玩笑，蒋天生一死，洪兴的势力范围出现真空，东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老顶白头翁说不定会来找你，因为你够狠，也够聪明。”

“而且你现在有梁文翰撑腰，在东星那些人眼里，你就是最好用的刀。”

李哲没有说话。

“我不想跟你绕圈子。”李文彬盯著李哲，“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你还想不想混三合会？”

李哲笑了。

“李sir，”他说，“我开了一家公司，叫哲远地產，在元朗有一个村屋项目，投资超过百万，我有律师，有法律顾问，有总经理。”

他顿了顿，看著李文彬的眼睛。

“你觉得，我这样的人，还想混三合会？”

李文彬没有说话。

李哲摊开手：“三合会能给我什么？地盘？兄弟？金钱？大佬，我这个项目卖出去，白头翁升我当五虎，我都没兴趣！”

“我现在做的事情，比混三合会赚钱，比混三合会安全，而且合法，我为什么要走回头路，踏江湖那道奈何桥？”

李文彬拿起桌上的烟，又点了一根，吸了一口。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东星的人、洪兴的人，都不会这么想，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时矮骡子，一生古惑仔，你想退出？哪有那么容易？”

李哲的笑容收了，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陈浩南、大b、山鸡……他们的死，都会被算在你头上。”

“东星不会同意你破门而出，五虎和各大字堆，也想推你出来扛旗。”

李文彬弹了弹菸灰，看著李哲的眼睛。

“你不想混三合会，但三合会不会放过你，东星要拉你上马，洪兴要杀你报仇，夹在中间，你以为能独善其身？”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哲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双杀过人的手，如今指甲剪得乾乾净净，没有半点血污和泥垢。

他看了几秒，抬起头。

“李sir，你今天叫我来，就为了问我这件事？”

李文彬把烟按灭，站起来，走到李哲面前。

他低头看著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说，“江湖，从来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他转身走回桌后，收拾好桌上的文件。

“行了，你可以走了。”

李哲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文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既然要从良，就收起你以前玩的那套把戏，认真赚钱，踏实做人，要不然，我会建一份档案，盯死你！”

李哲看了一眼门口的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標识，笑了笑，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