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回不去了 哈维 文娱1999,我的妹妹是天仙
第105章 回不去了 哈维
一月三十號,纽约甘迺迪机场。
陈乐拖著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了陈国力。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厚外套,围著一条灰色的围巾,围巾系得松松垮垮的,一头长一头短,头髮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不少,鬢角几乎全白了。
他站在出口处的栏杆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背微微驼著,眼睛盯著出口方向,眼珠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看见陈乐出来,他嘴角笑了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下。
“回来了。”
“回来了。爸,你瘦了;下巴都尖了。”
陈国力摇了摇头,“吃了。你们不在,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做多了浪费,做少了没意思。走吧,车在外面。”
张建军开车,陈国力坐副驾驶,陈乐坐后面。
车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纽约在冬天里灰濛濛的,路边的树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把倒过来的扫帚,树权上偶尔站著一两只乌鸦,缩著脖子。
陈国力靠在椅背上,陈乐从后视镜里看著他爸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多了,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额头上也有了几道抬头纹,法令纹也深了。
“爸,你们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陈国力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快结了。对方想庭外和解,条件还没谈拢。下周再谈一轮。对方想少出钱,我们想多要点,磨著呢。”
陈乐点了点头,“那就好;別太累了,能推就推。我们不缺钱,身体要紧。”
陈国力笑了笑没接话,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除夕。
张建军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从冰箱里翻出排骨、鱼、鸡、牛肉,摆在料理台上,又开始翻箱倒柜找调料,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酱油和醋,酱油瓶上落了一层灰。
他系上围裙,袖子挽到手肘,开始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节奏很快,像是在打鼓,刀工利落,土豆丝切得跟火柴棍似的,粗细均匀。陈国力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著张建军忙活,嘴角动了一下。
“建军,你这刀工,练过的?比饭店的师傅还利索。”
张建军头也没抬,手里的刀没停,案板上的葱姜蒜切得整整齐齐。
“陈先生,我在部队学的。当了十年兵,切了三年菜。连长说我切菜比打枪准,枪法一般,刀工一流。”
陈国力笑了笑,“那你这枪法还行不行?退伍这么多年,怕是生疏了吧?”
张建军把切好的葱姜蒜收进碗里,擦了擦手,“还行。退役后年年去靶场练,没落下。枪法这东西,跟骑自行车一样,学会了就不会忘。”
中午的时候,张建军把菜端上了桌。
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麻婆豆腐,还有一锅排骨莲藕汤。菜摆了一大桌,盘子摞盘子,把桌布都盖住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陈国力又从柜子里拿出两瓶茅台,摆在桌上,瓶盖上的封膜还在。他拿起一瓶茅台看了看,对著光看了看酒线。
“这酒放了五年了,一直没捨得喝。今天开了吧,过年嘛。”
陈乐笑了笑,“爸,你还藏酒?我怎么不知道。你家底我还不清楚?”
陈国力把酒瓶递给张建军,“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以为你知道的,只是我愿意让你知道的。藏酒算什么,我还藏了好多东西。”
张建军拧开瓶盖,给陈国力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了陈乐一眼。
陈乐笑著摆了摆手,“我不喝,你们喝,我喝茶就行。”
张建军端起酒杯,跟陈国力碰了一下,杯沿碰杯沿,叮一声。
“来,陈总,陈先生,除夕快乐了。陈叔,祝您身体健康。”
陈国力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来,过年。祝你们事业顺利。”
张建军一饮而尽,一滴没剩,“陈先生,我干了。您隨意,別勉强。”
两人喝了一瓶,脸都红了。陈国力话也多了,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把骨头放在桌上。
“乐乐,你说我退休以后,回不回国內定居?你帮我琢磨琢磨。”
陈乐愣了一下,把筷子放下。
“你不是说不回去吗?以前问你你说美国好。”
陈国力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了一大口,酒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小丽和茜茜应该不会回纽约定居了,她们在bj待得好好的,朋友圈子也建起来了。
我一个人在这边,没意思。这房子太大了,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
陈乐看著他,没说话。陈国力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转得很慢。
“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早上起来,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晚上回来,还是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看电视。”
陈乐心里一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堵得慌。
陈国力又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嚼了很久,像是在嚼一个很难下咽的东西。
“算了,不说这个。等六十岁再说吧,还有五年。五年后,看情况再说。”
俩人喝了两瓶茅台,主要是张建军和陈国力在喝。
陈国力喝到最后,话越来越多,从年轻时候的事讲到中年,从中年讲到老年,讲到动情处,眼眶红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张建军坐在对面,话不多,但每一杯都陪著喝,不劝酒,不催酒,默默地倒酒、碰杯、乾杯。
陈乐坐在旁边,看著他们喝酒,看著窗外曼哈顿的夜景。
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帝国大厦的尖顶在夜色里亮著光,像一根巨大的萤光棒,顶端红白相间。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发现陈国力已经趴在桌上了,打起了呼嚕,呼嚕声很响,像是拖拉机。张建军也喝多了,靠在椅背上,脸红红的,眼睛半睁半闭。
陈乐站起来,把陈国力扶起来,架著他往臥室走。
陈国力脚步虚浮,歪歪扭扭的,像踩在棉花上,嘴里还在念叨什么,听不清,好像是“老了”“不中用了”。
陈乐把他放在床上,脱了鞋,拉了被子盖好。陈国力翻了个身,面朝墙,呼嚕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响。
农历正月初四,陈乐陪陈国力又一次参加了华人聚会。
场地还是林家在曼哈顿上东区的那处私人会所,门口停著一排豪车,林肯、奔驰、宝马,还有一辆加长的凯迪拉克。
门童穿著红色制服,戴著白手套,拉开车门,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弯腰鞠了个躬。
陈乐下了车,站在门口,看著那栋白色的小楼,恍惚了一下。
四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个刚重生的大学生,没人认识他,连端茶倒水的都不多看他一眼。
四年后,再来这里,一切都变了。
一进门,就有人认出了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装,白衬衫,系了一条红色的领带,领带结打得很工整,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髮胶抹了不少。笑容满面,伸出手,双手握著,晃了好几下,手心有点潮。
“陈乐!好久不见!你爸常说你在好莱坞搞得风生水起,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你那个《魔女》我看了!好看!我女儿也喜欢,说你是她偶像。”
陈乐跟他握了握手,“谢谢。您过奖了。您女儿多大了?”
旁边又走过来几个人,都是华人圈里有头有脸的,有做房地產的,有做金融的,有做贸易的,有开医院的,都是西装革履,人模人样。
他们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的都是恭维话,唾沫横飞。有人说“陈乐,你现在是咱们华人圈的骄傲”,有人说“陈乐,你那个《哈利波特》赚了多少钱,给咱们透个底唄”,有人说“陈乐,什么时候回纽约发展,咱们一起合作,有钱一起赚”。
陈乐一一应对,脸上带著笑,但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是冲他的钱和他的资源来的,眼睛里写著的不是欣赏,是算计。
陈国力站在旁边,听著这些人夸他儿子,嘴角翘著,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他端著酒杯,站在陈乐旁边,时不时插一句“他小时候就聪明”“他从小就爱看电影”“他这都是自己闯出来的,我没帮上什么忙”。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陈乐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藏不住的骄傲,像是一个老农民看著自己种出的庄稼丰收了。
王二哥一家也来了,王二哥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五官很立体,站在人群里很显眼,好几个女生在偷偷看他。
他看见陈乐,笑了一下,走过来伸出手,手指修长。
“陈总,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九九年。那时候你还没开始做电影吧?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四年了。”
陈乐笑了笑跟他握了握手,“对,那时候还在上学。时间过得真快,四年了。”
王二哥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我在台北都经常听到你的消息。前阵子《纽约时报》还登了你的报导,说你卖了《哈利波特》的版权,赚了十几亿美金。我爸妈看了都嚇一跳,说这小伙子真厉害。”
陈乐摆了摆手,“报纸上的话,不能全信。他们喜欢夸张,標题党。赚是赚了,没那么多。”
王二哥笑了笑,“你倒是谦虚。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台湾玩?我带你逛逛。台北有很多好吃的,夜市、小吃、牛肉麵,都很不错。还有台妹,那边很多人想和你见见。”
陈乐点了点头,“好,有机会一定去。到时候你当嚮导。”
聚会散了之后,陈国力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坐在车上,靠著椅背,闭著眼睛。
陈乐坐在他旁边,看著他爸的脸,“爸,你少喝点,喝多了伤身体。血压高,不能多喝。”
陈国力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珠有点红,“今天高兴,高兴就多喝了几杯。你不在的时候,没人跟我喝,一个人喝没意思。”
陈乐心里一酸,没接话,把手放在他爸的手背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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