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坤丙:雪清滚烫 圣火纪元
我轻轻地吸了一大口气。
凉凉的、甜甜的空气,跑进了我的身体里。肚子里的小陀股好像一个筛子,把空气过滤了一遍。然后,我就“尝”到了好多好多种味道。
我“尝”到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睡觉的味道。它睡得很沉很沉,发出一种很慢、很深的、木头一样的鼾声。
我还能“尝”到远处邻居家烟囱里飘出来的、白色的烟的味道。那里面有米粥的、甜甜的香味,还有乾柴火被点燃的、暖暖的香味。
我还“尝”到雪的味道,是冷的,乾净的,带著一点点从很高很高的天上掉下来的、孤单的味道。
好像院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悄悄地说话。以前我听不懂,但现在,我好像都能听懂了。
未·崩塌
爸爸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头在山里饿了很久、很生气的野兽。整个院子刚刚那种安静的、好闻的味道,一下子就被他弄坏了。
“砰!”他一脚把家里唯一那张床给踹断了。木头髮出很痛苦、很难听的叫声。
“哗啦啦——”装著我们家最后一点米的那个大缸,也被他狂躁地一把推倒了。白花花的、像珍珠一样好看的大米,和地上黑乎乎的、又脏又硬的泥土混在了一起,洒了一地。
我的心,也跟著那些米,一起掉在了地上。
申·声压
“东西呢?!”
他大声地咆哮。他的声音不只是很响,它像一块大石头,重重地砸在我的耳朵上,砸得我脑袋“嗡嗡”响。
我看见,他身上那些黑红色的“脏东西”,一下子变得又粗又长,像很多条噁心的虫子,从他身体里爬了出来,把整个小小的、黑乎乎的屋子都缠住了。
屋子里的光,好像一下子被这些“虫子”吃掉了。墙角那张落满了灰尘的蜘蛛网,被这股力量一衝,一下子就碎成了灰。连糊在窗户上的那层薄薄的纸,都在“嗡嗡”地发抖,好像很害怕。
酉·惯性
妈妈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蹲了下去。她伸出冰冷的、乾裂的手,想把地上那些混著泥土的米,一颗一颗地捡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爸爸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猛地盯住了她。
“是不是你?!”
他那只又大又粗糙、像一块石头一样的手,带著一股很凶、很臭的风,高高地扬了起来,朝著妈妈那张没有一点血色的、苍白的脸,狠狠地打了过去。
戌·节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我没有想。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是,在我看见那只手朝著妈妈飞过去的时候,我肚子里那个小小的、一直很温顺的陀螺,猛地一转,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尖叫。
它一下子变得滚烫滚烫。
一道比妈妈缝衣服的针还要细上很多的亮光,从我的眼睛里飞了出去。它没有声音,也没有重量,它只是我心里一个最最简单的念头:不准你打妈妈。
那道光很准,好像长了眼睛一样,轻轻地、“叮”地一下,打在了爸爸抬起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亥·火种
时间,好像一下子变慢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爸爸那只凶狠的手,在离妈妈的脸很近很近、只差一点点就要打到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他就那样僵在了那里,好像被人施了魔法。
他好像一下子没了所有的力气,整条胳膊都软软地垂了下去。他惊奇地、不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那眼神里,先是很生气,然后是想不明白,最后……是害怕。
他像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嘴里嘟囔著什么,跌跌撞撞地、逃跑一样地冲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外面的风雪里。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我跑到妈妈身边,紧紧地抱住她。妈妈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这个家,好冷。
我抱著妈妈,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却是滚烫滚烫的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火星,突然亮了一下,再也没有熄灭:
我想给妈妈找一个暖和的地方。
一个……有很多很多金色光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