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青霄(加更求追) 煜唐
刘仁赡未有应答,稍作编排后,带领著將佐归府。
武昌城內,萧瑟而又喧闹。
街市中,隨处可见衣衫襤褸之人。
凛冬將至,无屋舍,无寒衣,眾民只得相聚在一起,儘量挨近些,以此取暖。
车轔轔,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闻得將要出征的讯息,不乏良家士民诵此诗词而哀嘆。
又要起战事了……
自古用兵,哪能不折耗百姓?
稍知些史的,便知秦始、汉武之暴。
然今朝尤甚,凡兵所过,远过於篦。
现今看来,湘湖的百姓也要受『天』灾了……
“寄奴!快回来!!”
妇人本瘫坐在草蓆间,骤然间怀中一空,见是自家孩儿窜向驰道中,神情震怖,大脑宕机,呆在了原地。
就在此刻,刘仁赡策马缓行,目光无暇左右,直视正中,听得『寄奴』二字,眸光一振,看望去,登时勒马。
“可是不要命了?!”
一声怒喝过后,即有亲兵心虚地上前呵斥。
“你这妇人是怎为娘亲?!连孩儿都看不住!”
妇人紧紧拢著孩童,泣声叩拜。
“我家寄奴年幼……望军爷开恩。”
“让开!”
“是……是……”
妇人庆幸,点头如筛,赶忙往旁退去。
“等等。”
刘仁赡翻身下马,直往妇人身前走去。
后者身心一颤,当即又要跪拜下去,却被大手牢牢扶住,直起身来。
“你家孩童,几岁了?”
“七……七岁大了。”
刘仁赡弯下身,轻抚那灰扑扑的面颊,嘆声道:“齠年少童,观之如四五,这般瘦小。”
他不是说且好,妇人本还能矜持著,听此再是忍不住,数不尽的委屈如洪水决堤涌上心头。
转瞬间,便已是泪流满面,抽泣不止。
“妾身……妾本是庐州良家,逢荒……隨眾南渡,路遇兵……江贼……与家失散……”
“兴是往周地去了。”刘仁赞亦心有不忍,出言安抚道。
这番话,看似是冒大不韙,却也是安慰人的大实话。
为甚?
盖因唐官家为用兵攻楚,无余粮救灾,周官家虽是外邻,却是竞相收纳。
听来是荒诞吧?
但事实就是如此,无能的丈夫就是留不住妻儿携家北去,奔向更好的『將来』。
道之不幸,却也有幸。
诚然国家有失,可人生在世,先为人,后为国民。
苟活尚不成,又何分唐、周呢?
刘仁赡扫望街边,站起了身,抬望青霄,良久后,方才开口。
“崇赞。”
“阿爷。”
“將入寒冬了,令官署、府衙將廡舍、廊道腾出来,征取些被褥,让老弱妇孺且先暂住。”
“诺!”
孙羽在侧见状,摇头嘆息,苦笑道
“冬日多亡民,大帅如此救……恐过些日,便要越聚越多,届时武昌安置不下,又须用兵,下官不知如何是好……”
“赡济一些是一些。”
说罢,刘仁赡嫻熟地从亲兵手中接过包袱,递於那襤褸妇人。
“大帅……妾幼子冲驾有罪在前……万不能受!”
“署中有闕,诸事过了年冬再说。”
“不……妾不能受……”
“拿著。”见妇人再三推辞,刘仁赡肃重道:“就且当是官家欠你的。”
妇人本又欲推辞,但听那欠字,登时怔住了。
“起来吧。”
“谢……谢恩公!!”
妇人一袖擦拭涕泪,擤了擤鼻,颤著手接过。
许是感受到那份重量,妇人哽咽难言,当即便摁著孩童一併叩谢,却又为刘仁赡所制止。
“莫要再谢。”
刘仁赡直起身,看望著从城口排至街坊的首尾『长龙』,一字一句道:
“泱泱百姓背井离乡,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寒无居舍,我等之罪也……”
言罢,刘仁赡长嘆一声,未再久留,回身蹬马,驰骋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