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

流程简单粗暴，没有任何多余的环节，效率极高。

没过多久，终於轮到了赵卫国，他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走到窗口前。

工作人员依旧是那套生硬的话术，连眼神都没多给赵卫国一个，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钱带够了吗？要多少的確良？隨机打包，不挑顏色，全款拿货。”

赵卫国之前还暗暗担心，怕对方查自己的身份、看自己的资质、问自己的来路，怕对方因为自己不是老客户，而拒绝给自己开单。

可观察了前面好几个人，他发现，厂里的工作人员根本不审核这些，也不询问採购商的身份和来路，只要对方有钱，能全款拿货，报出数量，就直接开单。

显然，厂里现在唯一的目標，就是儘快清库存、回笼资金，至於採购商是谁，有没有合作过，根本不重要。

赵卫国心里早就算好了这次要拿的数量，他知道，自己的卫国布行需要大量的的確良布料，而且这次二厂的价格这么低，多囤一些，不仅能满足布行的需求，还能趁机赚一笔差价。

他压下心里的一丝波澜，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

我要採购六万米的確良布料。”

这句话一出口，原本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身后排队的採购商，全都停下了交谈，纷纷转过头，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死死盯著赵卫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羡慕和嫉妒。

六万米！

所有人都在心里反覆默念著这个数字，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得多少钱啊？

二厂明確要求，清仓布料必须全款现货，不赊不欠，一分钱都不能少。

六万米的確良，按照二厂的清仓价格计算，货款足足有十几万，这在1983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一次性拿出十几万现金买布料，简直是骇人听闻，连想都不敢想。

在场的虽然都是在羊城商界小有名气的老板，手里都有不少钱，算得上是“有钱人”，可让他们一次性掏出这么多现金，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这么多钱，大多都压在货物上，很少有人会留这么多现金在手里。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反应过来，他每天接待的採购商，最多也就拿几千米，很少有超过一万米的，六万米，简直是他接待过的最大一笔订单。

他只听到赵卫国说的一个“六”，下意识就以为是六千米，没有多想，隨手就拿起笔，一边说话，一边往下写：“好，登记，六千米的確良，对吧？”

“拿好单子，去旁边办公室交钱，交完钱等著提货。”

赵卫国本来已经想好，如果厂里的工作人员嫌他要得太多，不愿意给他开单，或者提出其他要求，他就適当降一点採购数量，先拿一部分，再想其他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