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失去一切之人 战锤:摆烂总督,信徒恐虐什么鬼
他想起塔莫安小时候,第一次在密室里看到蔷薇印记时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好奇与敬畏,就像当年的他自己。他手把手地教那个孩子辨认古老的符號,一字一句地讲述普尔普雷家族曾经的辉煌。
那是他最后的血亲了。
为了復仇,他已经牺牲了多少族人?除了被献祭的近亲以外,还有那些在暗处默默支持他的旁系血亲,那些被他亲手推上前线充当棋子的远房表亲。
那些在德雷克家族的阴影下苦苦挣扎的同族之人——一个个死去,一个个消失。
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復仇成功,只要德雷克家族彻底覆灭,所有的牺牲都有了意义。
可现在呢?
塔莫安死了。
那个他精心培养了十年的继承人,那个承载了他所有期望与野心的儿子,死在了底巢的某个角落,死在了那个他甚至不屑於记住全名的紈絝子弟手上。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公爵的手从脸上滑落,露出被烛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面容。他的眼眶乾涩,没有一滴眼泪,他的眼泪在多年前就已经流干了,在那些血亲一个接一个死去的时候。
“我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苍老,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不该让塔莫安去底巢的。可那场风暴出现时他已经在塔尖身居高位,他已经无法离开塔尖,只能把最危险的任务交给最信任的儿子。
是他的无能杀死了塔莫安。
也是他的仇恨。
如果他不是那么恨德雷克家族,如果他能放下那些几百年前的旧怨,如果他不是一个所谓的普尔普雷......
不!
公爵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与悔恨在瞬间被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取代。
他不能这样想,他也不允许自己这样想。
仇恨是他活著的唯一理由,復仇是他呼吸的唯一动力。如果没有了这些,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那个被歷史遗忘的失败者的后裔,一个连姓氏都不敢使用的亡魂。
他深吸一口气,撑著墙壁缓缓站起。他的腿有些发软,背脊却挺得笔直:“来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出门外,在空旷的石廊中迴荡。
片刻之后,另一个身穿浅绿长袍的神使推门而入。他看到地上的尸体时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硬生生压住了转身逃跑的衝动,低著头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公爵大人……”
公爵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重复道:“塔莫安死了。”
神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不敢接话。他能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得凝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沉默持续了很久。
可正当现在这位神使以为公爵会像杀死前任那样杀死自己时,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蔷薇之刃……在塔莫安手上,不,现在应该是在那个洛克手上。”
神使的瞳孔猛地收缩。
蔷薇之刃——那把铭刻著普尔普雷家族徽记的匕首,那是最危险的证据。如果它落入了外人手中……
“最多还有七天,我就要暴露了。”公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臟正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低估了德雷克家族那个小子。
不!不仅仅是低估!
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正眼看过那个紈絝子弟。
一个靠著父辈余荫苟活的废物,一个连最基本的政务都处理不好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死塔莫安?
可事实就摆在那里。
塔莫安死了。蔷薇之刃失踪了。而洛克,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年轻人,活得好好的。
“大人……”神使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那我们……”
“走!”公爵转过身,毫不留恋自己在塔尖的权势道:“必须在他们查到我之前离开塔尖。”
神使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想说,塔尖被总督的势力层层封锁,想从这里无声无息地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不敢说。地上的尸体还温热著,那扭曲的脖颈就是最好的警告。
“直接离开太引人注目了。”公爵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低沉而冷静:“我需要你去找一条路,从塔尖通往底巢的通道,那些走私者用的、连莫迪凯都查不到的路。”
神使的心猛地一沉。
底巢通道?如果仅仅是一条通道倒是简单,可想要找一条连莫迪凯都找不到的通道......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他不敢拒绝。
“属下……明白。”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既是对任务难度的恐惧,也是对眼前这位公爵的敬畏。他躬身行礼,准备退出房间。
“等等。”公爵的声音让他钉在原地。
短暂的停顿后,公爵的声音继续响起:“还有一件事,洛克现在一定在查我们,我需要你放出一些消息,把注意力引到其他家族身上。隨便哪一个,只要能让他分心就行。”
神使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同样是一个艰难的任务——要骗过莫迪凯,要骗过洛克,要骗过塔尖所有的耳目——可比起去找那条根本不存在的底巢通道,这至少看起来像是在能力范围內。
“属下……尽力。”
“不是尽力。”公爵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像是从地狱深处吹来的寒风:“是一定。”
神使的脊背一阵发凉,他深深鞠躬,几乎將额头触到膝盖:“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办到!”
公爵点了点头:“去吧。”
神使顿时如蒙大赦,快步退出房间。门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几乎要瘫软在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他不敢去想,如果自己完不成任务,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石廊尽头。
古堡重归死寂。
公爵独自站在窗前,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枚蔷薇印记在月色下泛著幽冷的光。
几百年的荣辱,几十条血亲的性命,十年的谋划与等待,一切都在今天化为泡影。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悲伤,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悔恨。只剩下一片冰冷而清醒的决绝。
復仇已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带著普尔普雷家族最后的血脉,逃离这座他曾经以为唾手可得的城市,逃到洛克难以到达的底巢深处。
在那里,也许有一天,他能重新开始。
他很快振作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本散发著恶臭的血肉之书,眼里满是狠色:“既然你们忘记了自己身为普拉普雷的荣耀,那你们的血......也不该存在。”
说罢,公爵翻开了那本血肉之书,一种灵能者都难以察觉的波动向外扩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