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房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倪大妮站在外面。她换了一身便装，戴著帽子和墨镜，整个人包裹得很严实。

“走，”她说，“带你出去。”

王风愣了一下:“现在？不是说不让出门吗？”

“那是白天。”倪大妮走进来，递给他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晚上戴这个，没人认得出。”

王风接过帽子，戴上，对著镜子照了照——有点像电影里的特工。

两人从酒店后门溜出去，拐进一条小巷。巴黎的夜晚很安静，石板路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著光，偶尔有情侣牵著手走过。

“我们去哪儿？”王风问。

“隨便走走。”倪大妮走在他旁边，步態比红毯上隨意多了，“你今天闷坏了吧？”

“还好，有手机。”

她笑了笑，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倪大妮忽然停住脚步，指著一家小店:“这家可丽饼很好吃，要不要试试？”

王风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家很小的店铺，门面只够一个人进出，但门口排著几个人。

“你平时也吃这个？”

“为什么不能吃？”倪大妮看著他，眼里带著笑意，“我也是人，也吃路边摊的。”

两人排队买了可丽饼，边走边吃。倪大妮吃得很小心，怕沾到衣服上，但还是不小心在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酱。

王风看到了，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倪大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用手背擦了擦，没擦乾净。

王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来，擦乾净，然后看著他说:“你居然隨身带纸巾？”

“习惯。”王风咬了一口可丽饼，“以前上班的时候养成的，开会的时候隨时可能要擦手擦嘴。”

倪大妮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她说，“你这个人，有时候让人觉得很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地……普通。”她说完，又补充道，“普通是褒义词。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身边全是精心设计的人，说每句话之前都要想三遍，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后果。但你不一样，你就是……正常。”

王风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没在这个圈子里。”

“也对。”倪大妮咬了一口可丽饼，“所以和你在一起，我也可以正常一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小巷，最后走到塞纳河边。河对岸是亮著灯的艾菲尔铁塔，每隔一小时会闪一次。

倪大妮靠在河边的栏杆上，看著对岸。夜风吹动她的头髮，帽檐下的侧脸很柔和。

王风站在她旁边，也看著铁塔。

沉默了几分钟，倪大妮忽然开口:“今天被人追著拍，什么感觉？”

王风想了想，说:“刚开始有点慌，后来看你们处理得那么快，就不慌了。”

“你適应得挺快。”

“可能是因为我知道，只要不理它们，它们自己就会消失。”他转头看著她，“倒是你，天天被追著拍，不累吗？”

倪大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累。但这是代价。”

“什么代价？”

“做自己喜欢的事的代价。”她看著远处的铁塔，声音轻轻的，“我喜欢演戏，喜欢创造角色，喜欢站在镜头前的感觉。但这些东西的背面，就是没有隱私，没有自由，时时刻刻被人盯著。我选择了这个，就得接受这些。”

王风没有说话。

倪大妮转头看他，忽然笑了:“怎么，觉得我可怜？”

“不是。”王风说，“只是觉得，原来每个人都挺不容易的。”

“包括你？”

“包括我。”他想起自己这十几年的生活，想起那些加班到深夜的夜晚，想起那些明明不喜欢却不得不做的项目，“虽然没那么光鲜，但也不容易。”

倪大妮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知道吗，”她说，“我越来越觉得，那天晚上给你发那条语音，是对的。”

王风想起那条深夜的语音，想起她疲惫但真诚的声音，想起她说“时间积累下来的不一定是智慧，可能只是更多的问题”。

“我也觉得是对的。”他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铁塔开始闪了——整点到了。无数灯光在塔身上闪烁，像星星坠落人间。

倪大妮看著那闪烁的光，轻轻说:“谢谢你今天没跑。”

“跑什么？”

“被追著拍，没跑。”她转头看他，“很多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跑，或者撇清关係。你没跑。”

王风想了想，说:“我为什么要跑？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倪大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更深，更真。

“走吧，”她站直身，“送你回酒店，明天还要飞回去。”

两人沿著塞纳河往回走，夜风轻轻吹著，河面上倒映著两岸的灯火。

走了几步，倪大妮忽然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和昨晚红毯上的挽手不同，这一次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了很久一样。

王风没有说话，只是让她的手臂挽著自己。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巴黎的夜色，走向酒店的方向。

明天，他们就要飞回各自的城市。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