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为了下午王秘书带走的那份五亿元拨款申请？”

郑勛的右手缩回了大衣口袋，指节在口袋布料下隱约绷了一下。

萧凛不等郑勛接话，继续往下说。

“星海湾高新產业园，立项报告写的是一期投资十二亿，但到今天为止，土地平整工程的推进率只有百分之十一。按正常施工节奏，启动资金上限不会超过八千万。”

萧凛竖起一根手指。

“五亿，是启动资金的六倍以上。多出来的钱，流进了三家註册时间不到半年的科技諮询公司。这三家公司的註册地址在同一栋写字楼，同一层，门牌號连號。”

郑勛的脸沉了下来。

机房里的冷白灯管在郑勛额角投下一道硬边阴影，將整张脸分成明暗两半。

“萧厅长，项目融资有项目融资的规律，郑勛搞財政的，不会连这个都不懂。”

“所以我才拒签。”萧凛接得很快。“不懂的东西，萧凛不能签。”

郑勛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萧凛观察著郑勛。当话题集中在资金异动和那几家空壳公司时，郑勛表现出焦急、防备，是一个政绩工程被人查帐时的本能反应。

但当萧凛刻意在措辞中埋进“境外关联方”这个词时，郑勛的反应变了。

郑勛没有表现出恐惧，他感到困惑。

一闪而过的困惑。

郑勛不知道。

郑勛不知道那条洗钱渠道的最终去向。郑勛不知道那个叫蓝鸟的代號。郑勛不知道自己的政绩工程，已经被一张远比省级权力更大的网，编织成了跨境资金输送的管道。

郑勛是棋子，不是棋手。

郑勛的急功近利和对gdp与政绩的渴望，被人准確抓住，巧妙利用。那些空壳公司、影子帐本，还有藏在ups柜里的刀片伺服器，都是別人搭好的台，郑勛只是站在上面唱戏。

萧凛收起了最后那一分攻势。

有些牌，不急。

郑勛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冷哼了一声，转身迈向机房出口。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一步一步，节奏很慢。

走到感应门前，郑勛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东的水，比西海的煤还要黑。”

郑勛的右手推开感应门，走廊的白光涌进来。

“萧厅长，小心湿了鞋。”

门合上。

脚步声沿著走廊渐渐远去，被厚重的防火墙阻隔。

机房重新恢復了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频嗡鸣。

萧凛一动不动的站了整整三十秒，確认楼道里再没有任何动静，萧凛才从防静电服的內衬暗袋里，掏出那个火柴盒大的终端。

屏幕点亮。

关机前，备份进度冻结在百分之九十三。核心数据包完整，文件校验码通过，没有损坏。

七个百分点的缺口。

萧凛將终端翻到背面，数据线接口上还残留著插拔时留下的细微划痕。

够了。

百分之九十三的数据里，已经包含了基建资金流向图、空壳公司穿透结构、以及那个標註为蓝鸟的核心关联方代號。

剩下的七个百分点，迟早会补上。

萧凛关掉终端，收进手提包底层，拉上拉链。萧凛脱下防静电服，叠好，塞回包里，萧凛最后检查了一遍e区第七號柜的柜门，锁芯闭合，封条未被破坏，灰尘分布自然。

一切恢復原样。

萧凛拎起手提包，走向消防通道。

推开通道门的那一刻，夜风灌进来，带著地面上残余的潮湿水汽。

萧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凌晨两点十七分。

上任第一天，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