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法律不允许的沉默权 被大数据评47分的男人
“周老,写的时候贼不在。写完了,贼就回来了。”
“那你写的时候,是谁在写?”
沈默愣住了。
“不是贼在写。贼写不出那些东西。贼只会算。算有多少人看,算能换多少钱,算签了划不划算。你写的时候,不算。写完了,开始算。一算,贼就回来了。”
他顿了顿。“你刚才问我怎么办。我告诉你,签不签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签了之后,写的时候,贼在不在。贼在,签不签都有。贼不在,签不签都没有。”
“那我不签呢?”
“不签,十五天后他们也算你同意。但那是他们算的。你没签过字,没回过邮件,没说过『好』。他们说你同意了,那是他们说的。你没说。”
沈默坐在矮椅子上,看著周老。
“周老,您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做?”
“不是什么都不做。是只做你能做的。你能做的,不是签不签那份协议。你能做的,是继续写。写那些他们算不清楚的东西。写凌晨四点的风声,写路口的三圈旋转,写皮厚肉咸的包子,写长椅上的阳光。这些东西,他们拿不走。因为他们看不懂。”
沈默没说话。
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
那份协议还开著,第五条那行字刺眼地亮著:支付前提为甲方签署本协议並回传。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邮件,没有回覆。
没有点“同意”,没有点“拒绝”,没有写邮件说“我不签”。
他什么都没做。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是因为他无论做了什么,都算他输。
签了,输掉的是立场。
不签,输掉的是五万块。
沉默,输掉的是“不同意”这三个字。
三种都是输。
而他选了第四种。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数字帐號,打了一行字:
“收到一份协议。签了给五万块。不签,十五天后也算同意。但钱不给。沉默,也是同意。三种都是输。我选第四种。不签。不回。不刪。协议在邮箱里,我不动。十五天后他们要说我同意,那是他们说。我没说过。钱我不要。他们用我的故事,我拦不住。但『同意』这两个字,我不会替他们写。”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
“周老,我不签。”
周老看著他。“不回?”
“不回。”
“十五天后他们算你同意呢?”
“那是他们算的。我没说。”
周老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湖面。
沈默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眼皮上,暖红色。
他没想那份协议,没想五万块,没想十五天之后的事。
他什么都没想。
就是怔怔地坐著。
戏曲又响起来了,咿咿呀呀的。
周老端著保温杯,闭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没睡著。
同一时刻,深瞳科技內容实验室。
苏小曼坐在工位前,屏幕上开著沈默2.0的后台数据面板。
那条空白视频发布后,互动率涨了百分之三百。
系统判定:內容质量a+,建议继续此类“高情感共鸣”策略。
她盯著那行“建议”,没动。
手机震了。
一条推送,不是系统推荐,是那个数字帐號的新动態:“不签。不回。不刪。”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公司內部系统,找到那份《內容授权许可协议》的审批记录。
申请人:法务部。
审批人:內容事业部总经理。
事由:对原型用户“沈默”的公开数据训练授权。
协议金额:五万元。
备註栏有一行小字:“该用户无公眾影响力,无法律资源,无维权意愿。
建议採用『默示同意』条款,降低签约成本。”
她截了图,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馒头”。
她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
散热风扇嗡嗡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她拿起那个放在桌上的馒头。
昨天买的,凉了,硬了。
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还是甜的。
淡淡的麦香味,不腻。
她不知道那个说“不签、不回、不刪”的人,坐在哪家书店的矮椅子上。
不知道他面对那份协议的时候,想了多久。
不知道他按下“发送”之前,有没有犹豫。
但她知道,他在。
在某个路口转三圈,在某张长椅上晒太阳,在某家旧书店里听一个老头说话。
协议在邮箱里,他没签。
十五天后系统会说“已授权”,他没说过。
钱在协议里,他没要。
这就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大楼外面,路灯亮了。
橘黄色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月光照著那份未签署的协议,照著那条空白的视频,照著那篇没人看的文章,照著那六个字。
不签。
不回。
不刪。
不是不要钱,是不认“沉默就是同意”。
不是不怕穷,是怕签了之后写不出东西。
不是不犹豫,是犹豫完了,选了那个最笨、最懒的方式面对,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就是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就是什么都没同意。
他们可以算他同意。
但他们算的,不是他说的。
他还在写。
不是因为有用。
是因为停不下来。
停下来的那天,会有人知道的。
在那之前,先不签。
先不回。
先不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