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二章 收兵  汉末:汉祚不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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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带三十人继续缀著,別让他们从容扎营!其余人,跟我回关!”

山道上留著步騭军来不及带走的盾牌、断矛、散落的粮袋,还有几个躺倒在碎石里、喊不出声的伤兵。路边一面江东的旗帜歪倒在泥里,旗杆折了,旗面被人踩过,染著脚印和血。霍峻让人把伤兵抬回去,军械收拢,一步步往横浦关退去。

步騭退回北口,立刻下令扎营,加固营垒。他自己瘫坐在帐中,浑身是汗,甲冑湿透了,手里的马鞭掉在地上,没力气去捡。“写急报。”他对亲兵道,声音沙哑,“横浦关久攻不下,霍峻援军已至,我军伤亡过半,仅剩一千余能战之士,恳请主公速发援兵,否则岭南之事,恐难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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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清点,霍峻这边能站著执械的只剩四百七十余人,个个带伤;重伤的一百五十余,全挪进了临时搭建的帐棚里,帐里帐外都挤满了人,呻吟声此起彼伏,军医忙得脚不沾地,伤药紧缺,只能以酒洗伤口,疼得士兵们嗷嗷直叫。

援军带队的是赵云麾下的校尉邓伯,一身风尘,快步来见霍峻,拱手行礼时还带著行军的喘息:霍將军!末將奉赵將军將令而来——您遣人求援粮草、箭矢的传讯一到,將军当即发兵,命末將带五百兵卒、十车弓矢、半月粮草,连夜赶至!

霍峻抬手回了一礼,径直走到牛车旁掀开油布看了一遍。最前面的车里码著簇新的箭矢,箭杆笔直,箭头淬了寒光,用油纸包著,半点没受潮;后面的车里是粟米、弓弦、铁錛和伤药。逐车看完,才转过身:“弓矢、粮草、伤药,我全收了。多谢赵將军,也劳烦邓校尉奔波。”

邓伯刚要客气,就听霍峻接著道:“只是这五百兵卒,留两百,其余三百带回去。”

邓伯脸上的笑意僵住:“霍將军?步騭虽退,北口仍有近千江东兵——”

“这关口用不上这么多人。”霍峻指了指营垒,“横浦关南口正面才四五十丈,一次能站在墙上御敌的不过三百人。我手里的人轮班值守、修补工事、巡防山涧,已然够用。步騭折损大半,短时间內绝不敢再来硬攻。多留几百人,不过是多耗粮草。况且桂阳也需兵力,没必要把人手浪费在这里。”他顿了顿,“另外,我这边自己走不了的重伤,劳烦邓校尉一併带回郴县医治。留在这里只能等死,带回去还有得救。”

邓伯找不到反驳的话,点了点头。“邓校尉回去后,替我转告赵將军,多谢他雪中送炭。”霍峻补了一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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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凌是在午后找到阿木的。

他搬了一上午的伤兵,腿上的伤让他走路摇摇晃晃,左臂没了知觉,就用右手扶著担架,一趟一趟往帐里送。帐里躺不下了,就往帐外的空地上排,铺著乾草,盖著破旧的麻布。忙完这一切,他才蹲下来,一个一个翻脸认人。

在营垒东侧的废木堆旁边。

阿木侧躺著,外甲扯掉了一半,脸埋在碎石里,背上插著半截长矛,血把身下的泥土浸得发黑。荀凌走过去,慢慢把他翻过来,认了很久才认出来——脸上全是血污,原本带著稚气的脸肿得老高,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叫过无数声“荀大哥”的嘴紧紧合著,再也不会张开了。

荀凌蹲在那里,动作轻柔地把阿木身上乱掉的衣甲整了整,解开了卡在他脖子上的甲带,又把那半截长矛小心翼翼地拔出来。旁边有一把短刀,刃上有个缺口,是前夜冲阵之前阿木蹲在营垒边磨了很久的那把,当时他还笑著说:“荀大哥,你看我磨得多快,砍江东兵一砍一个准!”他把刀捡起来,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血,搁到阿木手边,又伸手轻轻合上了他圆睁的眼睛。

然后,他就在旁边坐了下来,背靠著废木堆,闭上了眼。

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著。脑子里反覆回放著阿木说过的话,是拿到授田文书那天,少年笑得一脸灿烂:“荀大哥,等我仗打完了,也攒点钱,在你那二十亩田边买块地,你种稻,我种菜,咱们做邻居!”当时他还打趣阿木:“先能通过正兵选拔再说吧。”阿木当时还不服气地骂他看不起人。就这么一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副將喊他去修补营垒的声音。荀凌慢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废木堆才稳住身形。他把阿木的刀插进腰带,又看了一眼少年的尸体——阿木,你的地,我帮你种——转身朝著营垒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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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伯在日落前带著兵卒和伤员回了郴县。临走前,他跟著副將绕营垒走了一圈,看了那几处被砸得凹陷的墙段、坑洼成片的箭孔,还有墙根下清理乾净却依旧留著暗红痕跡的地面。副將一边走,一边低声给他讲了四日里的几波强攻:“第一天差点撞破营门,第二天步騭用弓弩压著打,第三天夜袭,弟兄们两夜没合眼,全靠一口气撑著……”

邓伯一路走一路听,默默记在心里。

队伍走进山道,旗號渐渐消失在山弯后。霍峻没有送。他站在关口,望著北口方向。步騭的营旗还在,风一吹,旗角翻卷几下,又无力地垂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后背的伤口,疼得吸了口气,嘴角微微扬了扬——这关,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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