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坟场 蛀网
孟苏缓缓闭上眼,不是为了探寻什么力量,只是单纯地听。
听自己的心跳,听伤口隱隱的疼,听外面那道秩序光波缓慢移动的细微声响。
他在等,等那道光波自行消散,等体力稍稍回流,等疼痛达到峰值后麻痹痛觉感知,让伤口不再那么刺痛。
控制室里没有什么转机,没有什么秘宝,更没有突如其来的救援。
只有一片死寂,和一个孤身负伤、失去唯一依靠的人。
等气息稍定,他才伸手,狠狠从自己衣摆撕下一块还算完整的布料,咬著牙,重新压紧还在渗血的伤口。
只能说至少在此刻,他暂时活下来了。
但是孟苏的意识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之中,孟苏感觉到自己因为失血和灰尘瀰漫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昏厥过去,可能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再睁开眼睛了。
孟苏猛掐著还在流血的左臂,按压绑在伤口上的碎布,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
门外的光波並未消散,而且在孟苏的感知中还愈发地明显,没错,它正在逐步地向孟苏靠近,三台机甲依旧对孟苏紧追不捨。
孟苏靠在冰冷的铁门上,指尖死死抠著门沿,方才那点劫后余生的侥倖,在门外持续逼近的净化光波震颤里,碎得一乾二净。
他不是没想过逃,可他环顾四周,不放过每一个角落:检修口、排风管道、主控台电路……
所有能在这逼仄控制室里找到的生路,他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身体的剧痛,像无数根针,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灼伤的左臂根本不敢挪动半分,哪怕只是轻轻呼吸,牵扯到胸口的肌肉,都是撕裂般的疼。
孟苏感觉到了之前在秩序的笼罩下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是一种濒死感。在秩序之下,人体机能本会被稳稳维繫,普通人总能平稳地活到生命自然终结。
此时的孟苏失去了秩序的维繫,头一次体会到,在平稳之中,成为异常是一件多么绝望而孤独的事。
孟苏甚至能想像到,在此之前,奇点独自承受著一切,究竟是何等孤独。
侧腰的剧痛慢慢变得麻木,左臂的灼伤也渐渐失去知觉,孟苏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终究还是逃不出去了。或许他应该接受这个现实了,计划依然失败,他应该再也见不到奇点了吧。
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管网废墟里,他这个孤身负伤的人,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沉重的金属铁门,终究抵不住净化光波持续的碾压,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碎裂声炸开,锈跡斑斑的门板瞬间崩成无数碎片,裹挟著尘灰四散飞溅。
淡蓝色的秩序光芒如同冰冷的潮水,毫无阻碍地涌进这间狭小的控制室,瞬间填满了每一处角落,將满地狼藉的线缆、东倒西歪的金属椅都镀上一层死寂的蓝。
那光没有丝毫温度,直直朝著蜷缩在墙角的孟苏席捲而去。
孟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早已在失血过多与极致的绝望中变得涣散,耳边听不到光波的轰鸣,只余下自己微弱到几乎要停止的心跳,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奇点那沉寂的轮廓。
他不再挣扎,也无力挣扎,双臂依旧护在胸前,身体保持著蜷缩的姿態,静静等待著被秩序彻底抹平,成为这片废墟里又一抹消失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