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韩天德的私人办公室。

他关掉了发布会现场的视频连结，整个人一动不动地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足足坐了五分钟。

桌上的那杯顶级大红袍，已经凉透了。

他的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磨砂玻璃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透过玻璃，他能看到韩天德的表情，不是想像中的暴怒，也不是惊慌失措，而是一种让他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的、绝对的平静。

五分钟后，韩天德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叫顾维来见我。”

助理刚要转身，韩天德又补了一句。

“鼎瀚智科的善后，全部打包扔给法务部处理，我不管了。”

助理的心猛地一颤。

这句话，意味著老板已经彻底放弃了这家公司。

一个他花了两年心血，前后投入资金超过十个亿，被他视为在科技领域立足门面的准独角兽公司，在此时此刻的韩天德眼里，已经成了一颗可以隨时丟弃的棋子。

当晚，顾维出现在了韩天德的办公室。

两人隔著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对坐，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韩天德没有追究发布会失败的责任，甚至连“鼎瀚智科”这四个字都没有提。

他只是用那双“乾净到令人不安”的眸子看著顾维，问了唯一一个问题。

“是林辰乾的？”

顾维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触发链的路径规划，用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动態最优算法，全国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再加上……他对我们代码风格的了解程度……只可能是陈默在给他做配合。”

韩天德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阴影。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你的安全层没有问题。”

他说。

“是我让那些草台班子赶工期的业务层，拖了你的后腿。这次，是我的责任。”

顾维没有接话，但眼神深处，明显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外。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迁怒、被斥责、甚至被当成替罪羊。

他唯独没想到，韩天德会如此乾脆地，將所有责任，一个人扛了下来。

不暴怒、不甩锅、不自乱阵脚，在遭遇如此惨重的失败后，第一时间做的不是追责，而是冷静地復盘、清晰地归因。

这个男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韩天德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顾维，看著窗外京城璀璨的夜景，缓缓开口。

“林辰，比我想像的，要难对付得多。”

“技术上，我找不到比你更强的人，事实证明，他贏了。”

“人脉上，京城秦家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了他身后。”

“舆论上，上次的『电子招魂』风波，已经证明他有能力把黑的说成白的。”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神，牢牢锁定了顾维。

“最近先缓缓，不要再去招惹他。我近期有件私事，需要出国一趟。”

韩天德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气馁，反而带著一种暴风雨前的寧静。

“等我回来，再来好好跟他玩。”

损失一家公司，对於韩家这艘巨轮来说，甚至都算不上伤筋动骨。

但这次的失败，无疑会让远在幕后的韩智勇对他產生一丝失望。

韩天德心里很清楚，对付林辰，普通的商业手段已经失效了。

不仅无法撼动他，反而可能会引火烧身。

他需要一点时间，去处理完自己的事情，然后，再为林辰布一个真正的死局。

顾维听完，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心里，第一次对那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林辰”，產生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不是对他的人，而是对他的技术。

在国內，能让他產生这种棋逢对手感觉的人，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