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倒骑问道 逆行顺天 第一部:少年闯蓬莱之问道
李萧和林小渔来到青铜大殿的东侧。
“咦?”林小渔注意到了,“这里之前有青铜雕像吗?”
李萧没有回答。他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雕像不高,大约七尺。是一个人倒骑毛驴的形象。那人穿著宽大的道袍,头戴斗笠,腰间掛著一个渔鼓。他的脸侧向一边,像是在看著什么有趣的东西。
毛驴的造型很奇特,四蹄腾空,像是正在奔跑。但因为是倒骑,所以这头驴实际上是后退著走的。
“倒骑毛驴...”李萧喃喃道。
他绕到雕像的正面,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饱经沧桑却带著笑意的脸。眉毛很长,垂到脸颊两侧,頜下留著三缕长髯,隨风飘动。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上扬,像是在看著什么可笑的事情。
但最让李萧注意的,是雕像底座上的八个字。
“倒行逆施,顺天应命。”
这八个字刻得很深,笔画苍劲有力。字的旁边,还刻著一个小小的註解:“顺天者,逆行也。”
李萧盯著这八个字,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看来,你找到我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李萧猛地抬头。
雕像上的光芒正在缓缓流动,像是被唤醒的流水。那光芒是淡金色的,从雕像的表面渗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然后,那光芒猛地一收。
雕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那人从虚空中踏出,稳稳地落在毛驴背上——倒骑著。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腰间掛著一个渔鼓,背后斜背著一支笛子。他的眉毛很长,垂到脸颊两侧,頜下留著三缕长髯,隨风飘动。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著李萧,嘴角掛著笑意。
“小友好久不见。”
李萧愣住了。
这个声音,这个打扮,这个姿態...
“您是...张果老前辈?”
“正是。”那人——张果老倒骑在毛驴上,朝李萧拱了拱手,“老朽张果,见过小友。”
林小渔在一旁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张果老骑的是一头白色的毛驴,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但奇怪的是,这头毛驴的四蹄是悬空的,並没有踩在地上,却能稳稳地站在那里。
“前辈,您怎么...”李萧的声音有些发抖,“您不是应该在...?”
“应该在山西?”张果老笑了笑,“那只是我的一个分魂。老朽的主魂,一直在这里。”
他拍了拍身下的毛驴。
“不过,倒骑了这么多年,还真有点累。不如...咱们换个姿势?”
话音刚落,张果老突然从毛驴背上跳了下来。他没有转身,而是倒退著落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回毛驴背上。
整个过程,他都是背对著毛驴的。
“好了,这样舒服多了。”他伸了个懒腰,然后看向李萧,“小友,你盯著我看什么?”
李萧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礼。
“晚辈李萧,见过张果老前辈。”
“免礼免礼。”张果老摆摆手,“都是老熟人了,还行什么礼?”
“老熟人?”李萧愣了一下。
张果老眯著眼睛看著李萧,脸上带著玩味的笑意。
“怎么,小友不记得了?在邯郸的时候,是谁给你指的路?”
李萧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破旧的小庙,庙门口坐著一个乞丐。蓬乱的头髮,破烂的衣裳,浑浊的眼睛。那个乞丐给了他一块麵饼,还告诉了他汉钟离分魂的位置。
那个乞丐...
“那个乞丐是您?”李萧惊讶道。
张果老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看不出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是我啊,那天在茶铺门口,我看你这小子顺眼,就多说了几句话。”
“前辈...那天您...”
“老朽那天心情好,想看看人间烟火。”张果老收起笑容,但眼中依然带著笑意,“结果遇到了你。一眼就看出你有问道之心,所以就多嘴了几句。”
“问道之心?”李萧重复道。
“对。”张果老点头,“问道者,求道也。但世间求道之人何其多,真正有问道之心的,却没几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李萧的胸口。
“你这颗心,不是为了求力量,不是为了求长生,不是为了求富贵。你求的,是道本身。光是这份纯粹,就足以让老朽高看你一眼。”
李萧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果老又笑了起来。
“別不好意思。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他拍了拍毛驴的脑袋,“你知道吗,我骑这头驴骑了多少年了?”
“多少年?”
“三千年。”张果老说,“从商朝骑到现在,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李萧瞪大眼睛,“那这头驴...”
“它叫倒行。”张果老说,“我给它取的名字。”
“倒行?”
“对。”张果老说,“別人骑马往前走,它倒著走。別人走路往前看,它倒著看。別人向前追求,它向后回归。”
他说著,从毛驴背上取下渔鼓,轻轻拍了两下。
“咚——咚——”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你知道我为什么倒骑毛驴吗?”张果老问。
李萧摇头。
张果老笑了笑,指了指大殿门口的八个大字。
“倒行逆施,顺天应命。”他念道,“这八个字,就是答案。”
“倒行逆施...”李萧喃喃道。
“小友,你以为这是什么意思?”张果老问。
李萧想了想,试探著说:“逆流而行,反其道而行之?”
“也对,也不对。”张果老摇摇头,“倒行逆施,不是让你故意去逆著来。你逆著来做什么?跟老天爷对著干?老天的意思你都明白吗?”
李萧沉默了。
张果老拍了拍毛驴的脑袋,毛驴开始缓缓向前走。但因为是倒骑,所以它其实是后退著走的。
“小友,你看。”张果老指了指毛驴走过的路,“它走过的路,都是它看过的路。它看过的路,都是它要去的地方。”
“前辈的意思是...”
“我倒骑毛驴,不是为了標新立异。”张果老说,“而是因为,倒著看世界,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了指李萧的眼睛。
“你正著看前方,看到的是未知的未来。但我倒著看后方,看到的是走过的过去。”
“过去和未来,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张果老说,“未来是迷茫的,过去是清晰的。未来是恐惧的,过去是熟悉的。未来是变化的,过去是確定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
“小友,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修行了一辈子,却还是找不到道吗?”
李萧摇头。
“因为他们一直在往前看。”张果老说,“他们想要到达某个地方,想要达到某种境界,想要获得某种力量。他们一直盯著前面,却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他指了指那座雕像的底座。
“倒行逆施的真正含义,不是让你去反对什么,而是让你学会回头看。”
“回头看?”
“对。”张果老说,“你从方丈岛出发,一路向东,找到了铁拐李的分魂。然后你去了邯郸、崆峒山、终南山,找到了钟离权的分魂。你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在路上。”
他顿了顿。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走的每一步,都是有意义?你经歷的那些事,遇到的那些人,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繫?”
李萧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他踏上这条路开始,他就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在想下一步该去哪里,下一个分魂在哪里。他从来没有回头看过。
“小友,倒行逆施的逆,不是让你真的倒著走。”张果老说,“而是让你学会反思,学会回头,学会从过去的经歷中找到答案。”
“那...顺天应命呢?”李萧问。
张果老笑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拍了拍渔鼓,发出“咚”的一声。
“顺天应命,是倒行逆施的下一句。但很多人只记住了前半句,忘了后半句。他们以为倒行逆施是叛逆,是对抗,是与天斗、与地斗、与命运斗。”
他摇摇头。
“错了。大错特错。”
“真正的倒行逆施,是为了顺天应命。”
李萧皱起眉头。
“前辈,这两句话怎么联繫起来?”
张果老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毛驴背上跳下来,在大殿中慢慢踱步。
“小友,你知道什么是天吗?”
“天?”李萧想了想,“是...天道?天意?”
“都对。”张果老点头,“天,就是自然运行的规律。日升月落,春夏秋冬,生老病死,这些是天道。天意,就是这些规律背后的意志。”
“那天意是...?”
“天意无常。”张果老说,“天不会因为你做了一件好事就奖赏你,也不会因为你做了一件坏事就惩罚你。天只是按照它的规律运行,不偏不倚。”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李萧。
“所以,真正的顺天,不是让你去顺应什么外在的力量,而是让你顺应自己內心的规律。”
“內心的规律?”
“对。”张果老说,“每个人生下来,都有自己的使命。这个使命,不是別人告诉你的,而是你自己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顺应这份渴望,就是顺天。”
他指了指李萧的胸口。
“你问问自己,你为什么要寻找八仙的分魂?”
李萧沉默了。
他为什么要寻找八仙的分魂?
一开始,是因为铁拐李的残魂託付给他。后来,是因为想要获得力量,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再后来...
“是因为...想要了解这个世界。”他慢慢说道,“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想要...找到属於自己的道。”
张果老笑了。
“你看,你的心已经告诉你答案了。”他说,“你內心的渴望,就是你的天。顺应这份渴望,就是顺天。”
“那应命呢?”
“命就是你的起点。”张果老说,“你生在什么地方,长在什么环境,遇到什么人,这些都是命。但命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应命,不是让你认命,不是让你听天由命。而是让你接受自己的起点,然后从那里出发,走出自己的路。”
李萧低下头,思考著张果老的话。
“倒行逆施,顺天应命...”他喃喃道,“合起来的意思是...通过反思过去,找到自己內心的渴望,然后顺应这份渴望,走出属於自己的道路?”
张果老拍起手来。
“孺子可教。”他笑著说,“你这小子,比我想像的要聪明。”
“前辈。”李萧突然想起一件事,“您刚才说,您的分魂在山西?”
“对。”张果老点头。
“那具体在什么地方?”
张果老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骑上毛驴,倒骑在驴背上,看著李萧。
“小友,你觉得我为什么倒骑毛驴?”
李萧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想要倒著看世界吗?”
“这只是原因之一。”张果老说,“还有一个原因。”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倒骑毛驴,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
“不用看著那些我不想看到的东西。”张果老说,“你知道这世上最烦人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问东问西的人。”张果老说,“你告诉他往东走,他偏要往西走。你告诉他往西走,他又回过头来问你要往哪走。”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老朽活了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李萧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前辈,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张果老眯起眼睛,“倒著找。”
“倒著找?”
“对。”张果老说,“我给你一个提示:张店镇,有一条老街。老街的尽头,有一座老宅。老宅的门前,有一棵老树。”
“然后呢?”
“然后?”张果老笑了笑,“然后你就知道了。”
李萧皱起眉头。
“前辈,这提示是不是太...简单了?”
“简单?”张果老摇摇头,“小友,你还是没有理解倒行逆施的真諦。”
他拍了拍毛驴的脑袋。
“正著找不到,倒著才能找到——这就是我的答案。”
“可是...”
“没有可是。”张果老打断他,“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去经歷,自己去感悟。你问我怎么走,我告诉你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
“寻找分魂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修行。你在路上遇到的人,经歷的事,感悟的道,都会成为你力量的一部分。”
“所以...”
“所以,不要急。”张果老说,“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想。你会找到答案的。”
李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真明白了?”张果老问。
“真明白了。”李萧说,“您的意思是,不能只靠別人的指引。要自己去走,自己去看,自己去想。答案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找的。”
张果老笑了,笑得很开心。
“不错不错,你这小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从毛驴背上跳下来,走到李萧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友,你已经获得了铁拐李和汉钟离的分魂。他们的智慧和力量,正在你体內生根发芽。”
“接下来,你要去找我的分魂。然后,还有荷仙姑、蓝采和、吕洞宾、韩湘子、曹国舅的分魂。”
他停顿了一下。
“八个分魂,八种智慧。集齐之后,你就能真正理解道的含义。”
“前辈,我...”
“不要急。”张果老说,“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你只管走好眼前的每一步,其他的,交给时间。”
他转身,重新骑上毛驴。
“好了,老朽该走了。”
“前辈!”李萧急忙喊道,“您要回哪里?”
“回哪里?”张果老笑了笑,“我哪里都不去。我一直都在这里。”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小友,记住我的话:倒行逆施,顺天应命。”
“这八个字,不只是我留给你的谜题,更是道家的真諦。”
“当你真正理解这八个字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是道。”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被风吹散的云烟。
“对了。”就在完全消失之前,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去找我分魂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朋友。”
“她比你想的要重要得多。”
“还有...”
“小心腐朽势力。它们,比你想像的要强大。”
声音消失了。
光芒消失了。
张果老不见了,毛驴也不见了。
大殿的东侧,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雕像。雕像的姿態和之前一模一样,倒骑毛驴,腰掛渔鼓,眼睛眯成一条缝。
但底座上的八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倒行逆施,顺天应命。”
“李萧。”林小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萧转过头,看著她。
“你...还好吗?”她问。
李萧笑了笑。
“还好。”他说,“只是...又得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道理。”李萧说,“一些关於道的道理。”
林小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张果老前辈的分魂...”
“在山西”李萧说,“他说,只要我倒著找,就能找到。”
“倒著找?”林小渔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李萧说,“但我觉得,这可能和张果老前辈倒骑毛驴有关。”
他转过身,望著那座雕像。
“也许,他想要告诉我的,不只是分魂的位置。而是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
“什么方式?”
李萧沉默了一会儿。
“用不同的视角,看同样的世界。”他说,“有时候,倒著看,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林小渔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好像变了。”
“变了?”
“嗯。”她点头,“之前的你,总是往前看,往前冲。但现在...你好像学会回头了。”
李萧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望向大殿的出口。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走吧。”他说。
“去哪里?”
“山西。”李萧说。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他迈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了看大殿中央的那座乾坤鼎,又看了看东侧的那座雕像。
“前辈。”他轻声说,“我明白了。”
“倒行逆施,不是叛逆。”
“顺天应命,不是认命。”
“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找到自己的道。”
雕像没有回答。但李萧似乎看到,那雕像的眼睛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
走出大殿,阳光洒在李萧的身上。
他顿了顿。
“如果他不想让我先去找他的分魂,他就不会在今天显灵。他既然显灵了,就说明...我应该先去找他。”
“可是...这不是矛盾吗?”
“不矛盾。”李萧说,“这叫顺天应命。顺应事情自然发展的顺序,而不是强行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林小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
“去山西。”李萧说。
他转身,望著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那里,有一个等待著他的分魂。那里,有一个需要他用“倒行逆施”的方式才能解开的谜题。
“走吧。”他说。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新的旅程。
林小渔跟在他身后,心中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
“李萧,”她喊道,“路上能跟我说说张果老前辈的故事吗?我想听听。”
李萧笑了笑。
“好啊。”他说,“张果老前辈,是八仙中最特別的一个。”
“他倒骑毛驴,腰掛渔鼓,看起来疯疯癲癲的。但他的智慧,比任何人都深。”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成仙吗?”
“不知道。”
“因为他看透了世间的纷纷扰扰。”李萧说,“他不追求功名利禄,不追求长生不老。他只追求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自在。”
李萧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林小渔。
“活在这世上,最难的不是获得什么,而是放下什么。”
“张果老前辈,放下了世人放不下的东西,所以他得到了世人得不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
“真正的自由。”李萧说,“心的自由。”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丈岛的海岸边,停著一艘小船。
那是他们来时乘坐的船。李萧和林小渔上了船,扬帆起航。
海风吹来,帆布鼓胀,船缓缓驶离了海岸。
李萧站在船头,望著北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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