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雨落狂流之暗(2) 龙族:路明非不想当斗帝
路明非睁开眼,灼热的黄金在他的双瞳流淌。
他咧了咧嘴:“我暂时还没有和魔鬼做交易的打算。”
“是吗?”,魔鬼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亢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看来上次的战斗......”他微微前倾,低声如耳语,语气却像刀锋贴著喉咙般危险,
“给了哥哥一些错觉。”
“但是没关係.......”他扬起手,將那束白花隨意地拋向空中,花朵在触及车顶的瞬间骤然绽放。
“嘭。”
一声轻响。
漫天的白色花雨倾泻而下,细碎、冰冷,像一场盛大葬礼上无声飘落的雪。
带著死亡被洗净之后,近乎圣洁的苍白。
花瓣落进车里,落在路明非的脚边,很快便铺开一层纯白。
路鸣泽立在那片纷扬的白色里,身影忽明忽暗,如同旧时代默片里將要丟失的剪影。
“权与力,哥哥,你已经尝过它的滋味了。”
他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白花,指尖轻轻一捻,那片花瓣便无声裂成两半。
“尝过的人,就很难再骗自己,说那不过如此。”
白花还在落,他的身影却开始一点点淡去,像被火舌舔舐的照片边角,先是捲曲,再是发黑,最后化作飘散的灰。
“刀剑从不会自己选择战场。”
“但是握住它的人,会心甘情愿地走进去。”
花瓣堆满了地面,车里寂静得像是洁白的灵柩。
路鸣泽注视著路明非,那目光像在注视一幕早已写定、终於等到演员登场的剧。
“去向世间咆哮吧,哥哥。”
“这齣戏最开始是谁写的,幕布后面又是谁在提线……都不重要了。”
“从你亲自踏上舞台的那一刻起——”
他的身影彻底散入那场苍白花雨之中,只剩声音仍贴著耳畔,低低迴荡,像魔鬼在谢幕前留下的祝词:
“不管这齣剧目的主人原本想让谁来演……”
“只要你站上去了,哥哥——”
“你就是唯一的主角!”
“嗖——”迈巴赫如同一把利刃切开雨幕。
闪电將黑夜撕裂,照得世界苍白一片,窗外的景色飞速沿著岔道爬升,高架路延伸出去,像是道灰色的虹,没入白茫。
路明非看了看四周,没有漫天花雨,也没有小魔鬼,只有闪电后仿佛无尽的黑。
道路两旁除了如流线般飞速后退的灰白隔离带,什么也看不见。
“真封路了,一会儿下不去怎么办?”楚子航问。
“能上来就不怕下不去,”男人毫不担心,“顶多给出口的警察递根烟的事儿。”
“广播里说高架路上风速高能见度差,让绕道行驶。”楚子航有点担心,外面风速不知是多少,尖利的呼啸声像吹哨似的。
“没事,”男人拍拍方向盘,“风速高怕什么?人家微型车才怕,迈巴赫62你知道多重么?2.7吨!十二级风都吹不动它!我这车技加上这车,稳著呢!放心好了!”
迈巴赫在空荡荡的高架路上飞驰,溅起一人高的水花,男人自作主张地打开音响,放出的音乐是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growing》: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and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many is the time my true love ive seen
many an hour i watched him all alone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father dear father
......
悠扬的爱尔兰民歌在车厢內迴荡,男人一边跟著音乐的节奏摇晃,一边说:
“怎么样?他们都说是张好碟我才买的,讲父爱的。”
楚子航没有说话,路明非没有听懂,陈雯雯恰到好处地捧场:
“我听过这首歌,讲的是父亲和女儿的故事,爸爸偶尔也会在家里放给我听。”
“很棒的一首歌。”
男人听到陈雯雯的肯定,也眉飞色舞起来:“小姑娘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家庭,现在听这碟的人可不多。”
陈雯雯也顺著他的话继续往下说:“这首歌......其实有点像民谣里的敘事诗。”她的语气温柔又得体,“讲的是一个女孩被父亲安排结婚,对方却还只是个很小的男孩子。”
男人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陈雯雯继续说下去,像是在慢慢整理自己的理解:
“她一开始其实是有点不情愿的,因为那个人还太小。”
“但歌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他说『他会长大的』。”
她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听到后来,会有一种……陪著一个人慢慢长大的感觉。”
她顿了顿。
然后顺著这个理解,自然地说出那句话:
“有点像……父亲看著孩子长大。”
她抬头,看向前排。
“叔叔是不是也有女儿?”
“感觉您应该……很疼她吧。”
陈雯雯话落下的瞬间,车里忽然安静了。
雨刷还在一下一下地扫,音乐还在继续唱。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依旧稳,只是后视镜里的目光,轻轻偏了一下。
从陈雯雯,落到副驾驶的位置。
楚子航没有动,他只是看著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算是吧。”
男人笑了一下,声音没有刚才活络了。
陈雯雯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她的笑意还停在脸上,却有一点点僵住,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话说到了一个不太合適的地方。
“啊……我只是觉得这首歌的感觉,有点像那种……”
陈雯雯试图找补,却一下子找不到合適的词。
她下意识地看向路明非,可路明非这会儿只是一直看著窗外,像是在发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
驾驶位上的男人伸手,把音量调大了一点,音乐重新填满了车厢。
像是替大家都找了一个台阶下。
“音乐嘛,”男人说,“各有各的听法。”
没人再提起这个话题,男人又说起最近的电影,他问大家想不想看dvd,车里有最新的《怪物史莱克2》,不过是枪版。
楚子航从后视镜看了看路明非,但他完全没在听,一直紧紧地盯著外面。
陈雯雯则脸有点红,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尷尬中。
於是楚子航说:“不看,”他犹豫了一下“周末我们三要一起去看。”
男人沉默了一下,“后座空调热不热?”他又问。
听著男人的话楚子航忽然烦躁起来,
“行了,別老像个司机似的说话!”
说完楚子航也吃了一惊,他立刻闭上嘴,也把头扭向窗外。
车里的气氛一下压抑起来,只剩下微弱的雨声、引擎声,还有那首播放到副歌的《dailygrowing》
陈雯雯从那股怪异的尷尬中脱离了出来,她抬头看向前排。
刚刚楚子航的“爆发”,让她有点吃惊。
她和楚子航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这个人。冷静、克制,甚至有点过分疏离,像一面不会起波纹的镜子。
她从来没想过,他也会这样说话。
那种带著情绪的、甚至有点失控的语气。
“他和开车的叔叔……到底是……”
这个念头刚在心里冒出来,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很突然,而且握得很紧。
陈雯雯甚至被握的有些生痛。
她微微一震,下意识地侧头。
是路明非。
他的手指收得很用力,掌心带著一点凉意。
“路明非?”
她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慌乱。
路明非没有看她。
他整个人坐得笔直,背脊绷得很紧,仿佛无意识地进入了某种状態。
侧著耳,像是在听什么。
他的目光掠过前排的座椅,落在驾驶位上。
声音压得很低:
“叔叔,”
他停顿了一下。
“前面......还能下高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