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落狂流之暗(3) 龙族:路明非不想当斗帝
“嘭!”
又有黑影贴上车身,尖爪在车门上抓出刺耳的摩擦。
沉闷的巨响传来,厚重的车门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向內塌陷的凹坑。
同伴的死亡没有让这群怪物停下半步,反而愈发疯狂!
嘶吼声在风雨里此起彼伏,裂口般的嘴不断撞上车身,连能挡住子弹的特製玻璃,此刻都已爬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
路明非猛地起身,一把扯开陈雯雯的安全带,將女孩整个拽进自己怀里。
陈雯雯几乎是跪倒在他身前,脑中一片空白,剧烈的翻转和撞击让她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天地像是已经倒置,只剩下暴雨、尖啸和金属崩裂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路明非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握刀暴起,长刃笔直刺出——
“噗嗤!”
刀锋毫无阻滯地贯穿了厚重的金属车门,又从另一侧狠狠扎进一只攀附在车门外的黑影身体里。待他抽刀时,刀身上已经带回一串粘稠腥黑的血。
那怪物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跌落下去,下一秒便被捲入轮胎之下,碾成一地漆黑骯脏的烂泥。
“干得好!”
楚天骄大吼一声,重新夺回方向盘!
高速旋转的车身在他手里猛地一顿,轮胎髮出近乎崩裂的尖啸,整辆迈巴赫竟硬生生在暴雨中的高架上完成了倒转!
紧接著,他又是一脚油门踩到底!
迈巴赫像一头彻底发狂的公牛,顶著残破不堪的车身,沿著来路怒吼著衝杀回去!
路明非身形隨著车体剧烈晃动,他不断出刀,刺击,横斩,劈砍,刀光在暴雨与黑血之间一次次暴起。
凡是敢贴近车身的怪物,都会在下一秒被精准、冷酷地送进死亡。
刀锋切开鳞片,斩断骨肉,黑色的血一蓬一蓬炸开。
男人驾车冲阵,男孩持刀肃杀。
他们在这条被怪物封死的高架路上,一路衝杀!
“嗡——”
像是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嘆息。
又一只黑影被路明非一刀削去了脑袋,半截脖颈里顿时喷出一道半米高的黑色血柱。
也就在这一刻,迈巴赫的引擎终於超过了承受极限。
高温保护被触发,狂暴咆哮的机械心臟骤然失声,整辆车拖著残破的身躯,在沥青路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焦黑痕跡,最终硬生生停了下来。
车顶不知何时已经被整个掀飞。
只剩下银白色的金属支撑架裸露在暴雨之中,断裂的切口狰狞刺眼。
狂风裹挟著雨水一股股砸落下来,狠狠拍在路明非的肩头和背上。
路明非仍然维持著护著陈雯雯的姿势,他已经站了起来,微微喘著气,背脊挺的笔直,如同一桿刺破风雨的长枪。
陈雯雯被箍在他的胸前,校服被黑血和暴雨浸透,紧紧贴合著身体曲线,雨水拍打在身上,冻得发抖。
只有面前男孩的胸口,成了这场疯狂中唯一的温热。
路明非燃火般的黄金瞳扫视著四周,像两轮从黑夜深处升起的熔金烈日。
车外,满身鳞片的怪物们吐著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低响,却一时间竟没有一只再扑上来。
那並不是恐惧,更像是它们正在被某种更高位、更古老,也更危险的东西死死压制著。
於是,一个诡异的空圈,便在这辆伤痕累累的迈巴赫四周,缓缓形成。
风雨咆哮,辆残破的黑色豪车,成一座立在尸骸与血泊中央的孤岛。
又是“嘭!”地一响。
驾驶室已经变形的车轴被一脚踹开,车门弹出,拖在地上。
楚天骄握著他那把妖刀“村雨”跳了下来。
黑色大衣早被雨打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出一身仍旧精悍凶狠的线条。
他站在那辆几乎报废的迈巴赫前,抬眼看了看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怎么?刚才不是拍门拍得挺欢么?”
“一个个追著老子的车跑,跟闻著血的野狗似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现在老子下来了,你们反倒怂了?”
黑影们在暴雨里低低嘶吼,鳞片摩擦,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却没有一只率先扑上来。
怪物群却像是被无形的韁绳勒住了喉咙,只在那诡异的空圈之外躁动,始终不能越过某条看不见的线。
楚天骄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自己。
他看了一眼立在雨中的路明非,那双灼热的双眼让他都不敢直视。
……见鬼。
他確实一直知道这孩子不对劲。
也“关注”了他很多年,说是看著长大得都不为过。
这个放学时背著书包走在人堆里,低著头,没什么存在感,被婶婶骂了以后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廉价热狗,有了钱就去黑网吧打星际,一个再普通不过、再没出息不过的男孩,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幅模样了?
他可不知道血统觉醒,能让一个看上去蔫得像棵霜打杂草的小子,露出这种眼神。
但是……
真他妈的帅!
管他呢,只要这小子依然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就都不是问题。
楚天骄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
老子年轻的时候都没他这么能装。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什么。
路明非也一同抬起了头。
不是风声,不是雨声,也不是那些怪物喉咙里压抑的嘶吼。
那声音很远,远得像从云层背后、从世界尽头、从某片古老得早已不该被人类记起的战场上传来。
噠。
噠。
噠,噠,噠——
马蹄声。
沉重,缓慢,带著一种庄严的节奏。
披著铁甲的古老战马,正踏著看不见的天路,自暴雨深处一步一步走来。
楚天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四周那些躁动不安的怪物,也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齐齐低伏下去,连嘶鸣都压成了畏惧的呜咽。
整条高架路,此刻安静得可怕,只有雨还在下。
暴雨、颱风,恐怖的自然伟力像是在迴避天穹正中的某一片区域。
铅灰色的云层缓缓旋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拨开,露出一块幽深得近乎神国裂隙的黑暗。
漆黑天幕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是一双眼睛,冰冷、灿金,像是悬在云端之后俯瞰眾生的神明,那目光扫过高架,扫过尸骸,扫过残破的迈巴赫,也扫过立於雨中的楚天骄与车中的路明非。
被那目光触及的一瞬,连空气都近乎凝固。
嘶鸣自高空传来,黑云深处,探出了一只马蹄。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骏马,它通体苍白,像从古老壁画里踏出来的神话之兽,筋肉线条流畅完美,覆著湿冷的金属般光泽。
可最骇人的,是它不止四足,整整八条修长而有力的腿,自翻滚的云层间踏落。
每一步落下,云层都发出沉闷的震响,像有战鼓在天穹上擂动。
八足神骏低垂头颅,鼻息间喷出苍白的雾。
而它背上,坐著一个身影。
那身影高大得非人,披著暗金与铁青交织的甲冑,肩甲崢嶸,披风在暴雨里猎猎展开,像一面古老王旗。
他没有急著降临,只是端坐在马背上,如同一位巡视自己疆土的神明,从极高处漠然俯视这条已被鲜血和尸骸铺满的高架。
他的手中握著一根长枪。
枪锋斜垂,黯金色的电光沿著枪身无声游走,偶尔炸开几缕刺目的雷芒,把周围翻涌的雨幕照得惨白。
马蹄声一声声落下,陈雯雯也被那声音所牵引。
她忽然不再颤抖了。
她从路明非怀里一点一点撑起身子,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著,不受控制地抬头去看。
雨水顺著断裂的车顶砸下来,她的髮丝已经湿透,贴在脸侧。
那张一向温软的脸此刻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睛却睁得很大,几乎要失神。
这一瞬间,她忘记了恐惧,某种只属於“书页”的记忆,被猛然翻开。
那些她曾经读过的、觉得遥远而浪漫的神话句子,在眼前一一兑现。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念一段不该被说出口的诗:
“云层之上,八足的神骏踏著雷光而来……”
“斯莱普尼尔……”
她想目光死死盯著那骑在神骏之上的身影。
声音发颤却又清晰得惊人。
“……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