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誓岩隙(下) 逆清: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
海兰察先前拼死掩护同族脱身,却迟迟未归,他放心不下,一路循著踪跡追来,恰好撞上这场死斗,当即出手,將两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逃人身法敏捷,顺著岩壁轻盈滑下,踏雪无声,落地时带著压迫感。
他用索伦语朝岩隙內急促喝问。
海兰察立刻用索伦语回应,声音虚弱却清晰,语速极快,急切地解释著眼前的情形,生怕同伴误会朱六七,生怕来之不易的生机,再被一场误会毁掉。
紧接著,逃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朱六七身上。
当看到他那身虽破烂、却仍能辨认出是披甲人號衣的衣衫时,眼神一下子。
在他眼中,披甲人便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是残害同族的刽子手。
那眼神比漫天风雪还要冰冷,杀意几乎溢出来,笼罩著朱六七。
逃人缓缓抽出腰间猎刀,刀尖直勾勾对准朱六七的心臟,眼底满是决绝与杀意。
朱六七的心瞬间沉至谷底。
刚从訥钦的刀下逃脱,又要死於索伦同族之手,这难道真的就是他的命?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却唯一可行的念头,在他心底萌生。
满清以貂贡、徵兵、逃人法层层压榨索伦人,訥钦更是诬陷索伦人换赏钱,逃人恨披甲人,更恨訥钦这种直接施暴的恶奴!杀了訥钦,既能除掉仇敌,又能贏逃人信任。
“等等!”朱六七用尽全身力气喝出声。
他没有看持刀的逃人,手臂一抬,直直指向雪地里捂著手臂惨哼的訥钦。
“我来杀他!以此作为投名状!”
逃人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在朱六七、海兰察与訥钦之间来回扫视,仔细审视著每个人的神情,分辨著朱六七话语中的真假。
海兰察急了,生怕同伴衝动伤了朱六七,急忙用索伦语急促辩解,手指著朱六七,又指向自己腿上的箭伤,几乎要挣扎著站起身,极力证明朱六七的清白:是他救了我!若不是他,我早已死在訥钦手中,他是自己人,切勿动手。
逃人听完海兰察的辩解,凌厉的眼神微微鬆动,眼底的杀意淡了几分。
他又盯著朱六七看了许久。
终於,手中猎刀的刀尖,几不可察地向下偏了半寸。
逃人侧身让开通往訥钦的道路,目光如监刑官般,锁定著朱六七的背影,只要朱六七有半分异动,他便会立刻出手。
朱六七弯腰捡起疤脸掉落的腰刀,慢慢走向訥钦。
訥钦嚇得双目圆睁,面如死灰,拖著受伤的手臂连连后退:“不……朱六七!你不敢!你我皆是披甲人,同僚一场!你杀我便是谋逆,朝廷定会诛你九族!快放了我,我给你钱。”
同僚?谋逆?朝廷?
这些词,此刻听来,刺耳又可笑!
朱六七平静地走到訥钦面前,眼中没有丝毫波澜,缓缓举起手中的腰刀。
“下辈子,”朱六七低声开口,语气冰冷,带著恨意与决绝,“莫要再做披甲人,你不死,我晚上睡不著觉!”
刀光一闪,径直劈下。
訥钦连一声惨哼都未曾发出,便当场气绝,头颅滚落。
朱六七前世当然没有杀过人,可他清楚,满清乱世,想活下去、想反抗压迫,必须狠下心来。
逃人盯著他看了许久,眼中的戒备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认可与讚许,杀意隨之彻底消失,多了一丝敬佩。
他走到朱六七面前,用力拍了拍朱六七未受伤的左臂。
这是索伦猎人认可同伴的方式,乾脆直接,不掺半点虚假。
“乌林答。”他用生硬的汉话报出自己的名字,又指了指海兰察:“他的兄弟,便是我的兄弟。”
乌林答凝视著朱六七的眼睛:“你,是个真汉子,配做我的兄弟,配与我们同生共死!”
一旁的海兰察也挣扎著坐直身子,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口。
千言万语,皆藏在这一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