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鞭胆之交 逆清: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
朱六七望著曹先生,心底静静等著他的答覆,这一步,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药柜抽屉的余响,和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二人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
曹先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颗虎胆,光滑温润的表面在指腹下打转,眼底满是挣扎。
他在寧古塔已经五年了。
从前在盛京太医局,虽只是个小小的吏目,可每月月俸也有八两,四季有官服,年节有赏赐,日子过得体面而安稳。
可如今呢?佐领府每月给的二两“顾问银”,实则就是诊金,还得隨叫隨到,不敢有半分耽搁。
屯子里的披甲人找他看病,多是赊帐,一包药欠上三个月、半年,是常有的事,他也不敢硬要。
曹先生也曾想过坚守底线,可寧古塔五年的苦寒,早已磨平了当年太医局的体面,活下去才是首要。
朱六七看著曹先生的挣扎,心底並不著急。
他清楚,曹先生的挣扎,只是暂时的,贪念终究会战胜顾虑,尤其是在这苦寒之地,活下去、活得体面,比什么都重要。
更何况,这颗虎胆仅此一颗,成色极佳,错过了,往后再难遇到,帮朱六七这个忙,风险极小,收益却极大。
曹先生老了,眼睛也花了,膝盖在寧古塔的寒冬里,疼得整夜睡不著觉。
他摸了摸袖口磨破的棉袍,又想起昨夜冻得发麻的膝盖,终究是抵不过活下去的诱惑。
若能靠此物攀上鄂尔奇这棵大树,或许……或许有机会调回关內,重归故土?即便不能,至少能多领些月例,冬天能多买几斤炭火,不用再在这破药铺里,受冻挨穷。
可风险太大了,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復。
曹先生抬眼,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脸色冻得青白,身上的皮袄破旧不堪,袖口甚至还磨出了毛边,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沉静,说话有条不紊,神色从容不迫,半点没有寻常披甲人的莽撞与浮躁,反倒透著几分超乎年龄的沉稳与算计。
曹先生沉默了良久,目光在虎鞭、那颗虎胆和朱六七之间反覆游走,最终,心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决绝。
他缓缓点头,语气凝重:“罢了,老夫便帮你这一次。你底细乾净,想来不会有太大风险。”
“老夫今日午后便去佐领府请脉。”他將那颗虎胆小心翼翼地收起,揣进棉袍內侧的口袋里,神色郑重,仿佛那是稀世珍宝,“你申时初来铺子听信,老夫定给你一个准话。”
朱六七闻言,心底的巨石总算落了地,悄悄舒了口气,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微微躬身行礼:“多谢先生成全,大恩不言谢,小人记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