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晨炊与涟漪 逆清: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
“哟,大兄弟真在家呢!”刘寡妇看见朱六七,眼睛一亮,手里端著个粗陶碗就往他跟前凑,“刚出锅的酸菜饺子,还热乎著!您尝尝,嫂子包的这饺子可是屯里出了名的好!”
她靠得极近,身上那股子少妇特有的韵味直往朱六七鼻子里钻。
说话时眼波流转,视线在朱六七刮乾净的下巴和整齐的衣领上打了个转,笑意更深了。
“刘嫂子客气了。”朱六七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接过碗,“多谢。”
“客气啥呀!”刘寡妇顺势又往前蹭了半步,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朱六七的手背,“大兄弟如今可是咱屯子里的体面人了!俺听说您前些日子又升了实授驍骑校,还得了佐领大人重用?哎呀妈呀,真是年轻有为!往后咱这孤儿寡母的,可得靠您多照应著……”
她说话时胸脯微微起伏,桃红袄子的盘扣不知是没扣紧还是怎的,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冻得发红的脖颈和锁骨。
水汪汪的眼神,在朱六七脸上、身上来回扫。
朱六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意图太明显了。
一个寡妇,想在寧古塔这地方活下去、活得好些,攀附上个有实权的军官是最直接的路子。
尤其像他这种年轻、尚未娶亲、又明显在上升期的,简直是绝佳的猎物。
“都是为朝廷当差,谈不上照应。”朱六七语气平淡,接过陶碗“饺子我收下了,多谢嫂子。家里还有些事,就不留嫂子说话了。”
刘寡妇脸上笑意僵了僵,旋即又绽开更浓的笑:“成!您忙!俺家就在西边第三户,院门常年不閂……大兄弟要是夜里闷了,想找人嘮嘮嗑、喝口热水,隨时来!俺家丫头睡得早,清净!”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邀约了。
关外民风本就粗獷,寡妇再嫁、露水姻缘不算稀罕事,但说得这般直白露骨,还是让朱六七心头一阵颤悠。
他正要关门,屯子土路上传来德顺那標誌性的大嗓门:“朱爷!朱爷在屋里不?德顺来给您请安了!”
德顺趿拉著破皮靴,晃悠著走过来,嘴里还叼著截枯草。
瞧见刘寡妇,他眼睛顿时一亮,枯草从嘴里掉下来:“哟!这不是俏枝儿吗?大早上就在朱爷门口杵著,送温暖来了?”
刘寡妇看见德顺,脸上那刻意摆出的媚態倒真了几分,眼风一飘,娇哼道:“德顺大哥这话说的,俺就是给朱家大兄弟送碗饺子。哪像您,三天两头往人家屋里钻,送的是啥『温暖』,自个儿清楚!”
“嘿!你个小娘们儿!”德顺不怒反笑,凑上前,几乎贴到刘寡妇身上,“俺送啥了?送柴火!送力气!哪回没把你家那破院墙修得结结实实?倒是你,上回说好了给俺补的袜子,补哪儿去了?”
“补你个头!”刘寡妇啐了一口,却也没躲,反而挺了挺胸,“俺家袜子多著哩,凭啥给你补?你要真想穿,拿东西来换!”
“拿啥换?”德顺嘿嘿笑著,眼珠子在刘寡妇身上下打转,“俺德顺浑身上下就二两肉,你要不?”
“呸!老不正经!”刘寡妇脸上飞起两团红,伸手在德顺胳膊上拧了一把,“想要袜子,明儿拿二斤肥猪肉来!少一钱都不行!”
“成!明儿俺就上山,套头野猪,肥膘全给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不像话。
刘寡妇那点勾引朱六七的心思早拋到九霄云外,全副精神都跟德顺斗嘴调笑上了。
德顺也是个惯会撩骚的,三两句就把刘寡妇逗得咯咯直笑,身子扭得跟条水蛇似的。
朱六七尷尬地站在门口,瞧著这对活宝,只觉得脑仁生疼。
这寧古塔的底层男女,求生艰难,那点子欲望和算计都摆在明面上,粗糲、直白,甚至有些不堪入目,却又是这苦寒之地最真实的生存图景。
“德顺。”朱六七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正说得火热的两人齐齐一顿。
“哎!朱爷!”德顺连忙转身,脸上还带著未褪的嬉笑。
“吃了没?”
“吃了吃了!俩窝头下肚,饱著呢!”
“那成。”朱六七转身进屋,片刻后拎出个收拾好的皮囊和腰刀,“去老林子,找海兰察。带上弓和套索。”
德顺一愣:“现在?朱爷,咱不是过几日才……”
“计划赶不上变化。”朱六七繫紧皮囊带子,目光扫过院门外还眼巴巴望著的刘寡妇,“有些事,得提前预备。东娜!”
东娜应声出来,手里已经打包好了乾粮袋,几张烙饼、几块肉乾、一小包盐。
“在家关好门。”朱六七接过乾粮,低声叮嘱,“谁来都別开。刘寡妇送来的饺子……不乐意吃,就倒了吧。”
东娜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朱六七不再看院门外那场闹剧,带著德顺大步朝屯子外走去。德顺跟在后头,还回头冲刘寡妇挤了挤眼,换来对方一个嗔怪的白眼。
晨雾未散,老林子黑黢黢的影子矗立在远方。朱六七走得很快,靴子踩在冻土上咯吱作响。
他需要清静,需要远离屯子里这些鸡零狗碎、蝇营狗苟的算计。
需要回到山林里,回到那种更简单、也更残酷的生存逻辑中去。
在那里,敌人是野兽,是罗剎人,是险峻的地形和酷寒的天气,而不是这些黏腻曖昧、令人心烦的市井纠葛。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见海兰察。
鬼见愁取信物在即,戴森那份材料清单像块石头压在心头。他得跟海兰察商量路线、预备陷阱、可能遭遇的对手,罗剎探子、黑市打手,甚至可能是鄂尔奇另外派出的眼线。
至於刘寡妇那点心思,德顺那点风流帐……在这关乎生死存亡、未来出路的面前,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