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绝境归心 逆清: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
“三日后年终比箭。”朱六七指著木箱,语气乾脆,诱惑与警告並存,“前十,二两银子、两斤肉;垫底五个,去给大伙刷尿桶,刷到开春!”
二十个披甲人死死盯著箱子里的银子和猪肉,喉咙里不约而同地发出吞咽的动静,眼神里满是渴望,先前的疲惫和抱怨,瞬间被贪婪和忌惮取代。
没人再喊苦喊累,纷纷抓起身边的弓,对著远处的木靶,死死拉开弓弦,箭尖直指靶心,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院墙外,一棵光禿禿的樺树下,额尔赫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野狗。
他穿著一件破烂不堪的棉袄,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被寒风一吹,冻得硬邦邦的,脚趾从破洞的布鞋里露出来,早已冻得发紫,僵硬得失去了知觉。
门缝里透出的火光,映在他冻僵的脸上,勾勒出他憔悴不堪的轮廓,脸颊凹陷,嘴唇乾裂,脸上还带著未消的淤青,眼神却死死盯著院子里那口装满猪肉和银子的木箱,里面的贪婪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他认得院子里那几个披甲人。
以前在街上碰见,这些汉军旗的穷鬼,见了他这个正红旗的实甲,连头都不敢抬,只能缩著脖子绕道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这群曾经的废物,居然站得笔直,拉弓的架势有模有样,眼里还有著他从未见过的精气神。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个手把手教他们射箭、动輒打骂的,居然是个索伦蛮子——在他眼里,这些外族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而站在旁边发號施令、被所有人敬畏的,是朱六七。
一个曾经和那些废物一样的汉军旗底层披甲人,一个他以前连正眼都懒得看的角色,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驍骑校,手握权力,手下有兵,还有银子和肉,活得比他这个正红旗的贵人还要体面。
额尔赫是正红旗的实甲,论出身,论旗籍,他能把朱六七踩在脚下,隨意拿捏。
可现在,他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已经好些天了,肚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刺骨的飢饿和寒冷,连动一下都觉得浑身无力。
院墙內,朱六七的骂声裹著寒风飘出:“腰挺直!再缩,扔去餵狼!”
额尔赫看著那群挨骂的披甲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和后悔。
他们虽然挨骂,虽然辛苦,可他们有肉吃,有银子拿,有人罩著,不用像他这样,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连一口饱饭都求不来,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自己还跟朱六七一起打过罗剎鬼子呢,要不拉不下脸面,再加上巡山实在是太凶险,早一起混起来了。
如今却只能缩在墙根底下,像条野狗一样等死。
冷风顺著脖领灌进来,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额尔赫打了个寒颤,牙齿忍不住咯咯作响。
他转过身,背靠著冰冷的院墙,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白花花的银子和红白相间的猪肉。
尊严能当饭吃吗?能让他活下去吗?
不能。
朱六七虽然是汉军旗,虽然出身低微,可他够狠,够有本事,连巴图都要让他三分,跟著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额尔赫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犹豫和不甘,瞬间被决绝取代。
他不再犹豫,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院门前,粗糙的双手按在冰冷的门板上,指尖冻得发僵,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像是在打破这院子里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