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 帐本  刑辩双雄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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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国际的代表处设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说是写字楼,其实就是城南老街上的一栋四层小楼,外墙贴著白色小方砖,窗框的绿漆已经剥落了大半。一楼是一家列印店,二楼是一家会计代帐公司,三楼和四楼掛著“盛世国际商务諮询有限公司”的铜牌——铜牌擦得很亮,跟整栋楼的破败格格不入。

秦墨把车停在街对面,坐在驾驶座上观察了五分钟。列印店的门开著,里面有一个中年女人在玩手机。会计公司的窗户关著,窗帘拉了一半。三楼和四楼的窗户全部拉著百叶窗,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李彦斌,你来过这里吗?”秦墨问。

后排座上,李彦斌摇了摇头。“没有。何志远的身份没有接触过这个层面。我只知道盛世国际的名字,在恆远地產的內部文件里看到过。”

“方诚知道吗?”

“知道。他说盛世国际是资金炼的终点。但他没有查到具体的信息——他说这个名字被保护得很好。”

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他今天凌晨查到的资料。“盛世国际商务諮询有限公司,2015年在本市註册,註册资本五百万,法人代表叫王建国——这个名字太普通了,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公司的主营业务写的是『商务諮询、企业管理、市场营销策划』。没有实际的业务记录,没有纳税记录,没有社保缴纳记录。”

“空壳公司。”秦墨说。

“对。但这个空壳公司有一个对公帐户,过去八年里,这个帐户的流水超过两个亿。”

秦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两个亿?”

“对。资金从恆远地產出来,经过周子衡的三家公司,最后进入盛世国际的帐户。然后从盛世国际的帐户,转到开曼群岛的离岸帐户。”

“钱出去了,但人还在这里。”秦墨推开车门,“走,进去看看。”

三个人穿过街道,走进写字楼的大门。一楼列印店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玩手机。楼道里有一股霉味,墙角的踢脚线翘起来,露出里面的水泥。

楼梯是水磨石的,台阶的边缘被磨得发白。他们上了三楼,走廊里有一扇防盗门,门旁边有一个门铃。铜牌掛在门旁边的墙上,“盛世国际商务諮询有限公司”几个字是蚀刻的,做工很精致。

秦墨按了门铃。没有反应。他又按了一次,等了三十秒,还是没有人。

他看了看沈牧之。沈牧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具包——他在来的路上从车上拿的,里面有开锁用的工具。秦墨看了他一眼。

“你隨身带著这个?”

“我今天早上准备的。”沈牧之蹲下来,把工具插进锁孔,“我知道我们可能需要进来。”

十秒之后,锁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很暗,百叶窗把外面的光线挡住了大半。秦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这是一个大开间,大约六十平方米,摆著六张办公桌,桌上放著电脑显示器、键盘、文件夹。但所有的东西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尘——至少有几个月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不对。”秦墨说。

“什么不对?”

“如果这里是资金炼的终点,如果这里有重要的证据,周海东不会让它空著。他应该早就把这里的东西销毁了。”

他走到最近的一张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文件夹——空的。他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也是空的。他检查了所有的抽屉,所有的文件夹,所有的文件柜——

全部是空的。

“被清理过了。”沈牧之说,“但不是在最近。看这些灰尘——至少三个月没有人来过这里。”

秦墨走到电脑前,按了一下电源键。没有反应——硬碟被拆走了,机箱后面露著一团乱七八糟的线头。

“他们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搬走了。”李彦斌站在门口,声音很低,“方诚死之前,他们就开始清理了。”

秦墨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了一圈。六张办公桌,六台被拆掉硬碟的电脑,十几个空文件夹,一面白板,白板上还有用记號笔写的字跡——但被擦掉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他走到白板前,把手电筒贴著白板的表面,侧著光看。记號笔的笔跡会在白板上留下压痕,侧光可以看出来。

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字跡——“周”“资金”“审计”“清退”。

“周”字旁边,有一个电话號码。

秦墨拿出手机,拍下了白板上的痕跡。然后他走到窗户前,拉开百叶窗。阳光涌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注意到地板的一个细节——靠墙的位置,有一块地板的顏色跟周围不太一样,稍微浅一些,像是被更换过。

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那块地板。声音是空的。

“沈牧之,过来。”

沈牧之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秦墨用手指沿著地板的边缘摸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缝隙。他用指甲抠住缝隙,试图把地板掀起来——太紧了。

沈牧之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平头螺丝刀,递给秦墨。秦墨把螺丝刀插进缝隙里,用力一撬——

地板鬆动了。他把整块地板掀起来,露出下面的一个空间——大约三十厘米深,用水泥砌成的方坑,里面放著一个铁皮箱子。

铁皮箱子没有锁。秦墨把它搬出来,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叠手写的帐本。

不是列印的,是手写的。蓝色的格子纸,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跡工整但略显拥挤。每一页都是一个表格,记录了日期、金额、来源、用途。

秦墨翻开第一页——

2015年3月12日,200万,来源:恆远地產,用途:项目启动资金。

2015年6月8日,150万,来源:恆远地產,用途:公关费用。

2015年9月15日,300万,来源:恆远地產,用途:土地协调。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一笔钱都有详细的记录——金额、日期、来源、用途,有时候还有备註,写著“已清”或者“待处理”。

翻到2017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笔备註:“马建国,40万,已付,用途:孙案处理。”

孙案——孙德胜案。

2020年,又有一笔:“马建国,45万,已付,用途:续期。”

2021年,有一笔他没有预料到的:“林致远,10万,已付,用途:报告修改。”

林致远。法医。那份被修改的尸检报告。

秦墨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

“林致远收了钱。”他的声音很低。

沈牧之凑过来看了一眼。“十万。不多,但够了。”

秦墨继续翻。2022年、2023年、2024年——每一笔都有记录。最近的几笔是在三个月前:

2024年9月,500万,来源:恆远地產,用途:紧急备用金。

2024年10月,800万,来源:恆远地產,用途:特殊项目支出。

2024年11月,300万,来源:恆远地產,用途:清退费用。

最后一页,日期是2024年11月25日——方诚死之前五天。只有一行字:

“方诚,500万,已付,用途:封口。”

秦墨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方诚收了五百万封口费。

但方诚没有封口。他拿了钱,然后去死了。

秦墨把帐本放回铁皮箱子里,盖上盖子。“这个帐本,是盛世国际的原始记录。写这个帐本的人,是盛世国际的实际操作者。”

“王建国?”沈牧之问。

“王建国是法人代表,但不是实际操作者。这个字跡——”秦墨翻开帐本,看了看第一页的字跡,“写这个帐本的人,受过专业的財务训练。字跡工整,表格规范,每一笔都有据可查。这不是一个普通文员能写出来的。”

“那是谁?”

“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还在本市。帐本上的最后一笔记录是11月25日——三个星期前。这个人还在工作。”

秦墨把铁皮箱子抱起来,走向门口。

“我们走。这个地方不能久留。”

他们下楼的时候,一楼列印店的女人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这次她的目光在秦墨抱著的铁皮箱子上停了一下——非常快,但秦墨捕捉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走出了大门。

上了车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后视镜。列印店的女人从店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手机,似乎在打电话。

“她在报信。”秦墨说。

沈牧之也看到了。“你觉得她是盛世国际的人?”

“不一定。但她认识那个铁皮箱子。”

秦墨发动了车子,驶出了老街。他绕了几个弯,確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把车开到了沈牧之的事务所。

事务所的会议室里,三个人围著桌子坐下。铁皮箱子放在桌子中央,盖子打开著,帐本摊在桌上。

秦墨拿出手机,开始一页一页地拍照。沈牧之用平板电脑做记录,把每一笔关键的资金流动都录入了一个表格。

李彦斌坐在旁边,看著帐本上的记录,一言不发。

拍了大约一半的时候,李彦斌突然开口了。“等一下。翻回2021年那页。”

秦墨翻回去。2021年7月——孙德胜死的那个月。

李彦斌指著其中一行字。“你看这个。”

那一行写的是:“2021年7月15日,20万,来源:备用金,用途:孙浩劳务费。”

孙浩劳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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