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八章 拼图  刑辩双雄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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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有人在哭。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沉默地站著。一个老太太站在花坛边上,跟昨天一样,一个人在擦眼睛。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想走过去。但走了两步,停下来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医生,不是环保专家,不是政府官员。他只是一个警察,一个从重案组被调到档案室的警察。他能做的,只是把真相挖出来,然后站在这里,看著真相把人们的生活撕碎。

“方诚,”他在心里说,“这就是你说的起点吗?”

没有人回答。

通报会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散场之后,人群慢慢散了。有人在花园里不走,三三两两地站著,还在说话。那个老太太还站在花坛边上。

秦墨走过去。

“阿姨,您住哪栋?”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看他。“7栋。”

“住了几年了?”

“六年。我儿子买的房子。他结婚了,搬走了,就我和老伴住。”

“老伴呢?”

“走了。去年走的。肺癌。”

秦墨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不抽菸不喝酒。每天早上在花园里打太极。”老太太看著花园中间的那块空地,“就在那。打了六年。”

秦墨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花园中间有一块铺了砖的空地,上面放著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空地上没有人。

“医生说是环境污染引起的。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污染。现在——知道了。”

秦墨看著老太太。她的眼睛是乾的,没有眼泪。眼泪在通报会刚开始的时候就流完了。

“阿姨,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安慰我。”老太太的声音很平,“我没事。我就是想知道——谁干的?”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会查出来的。”

“查出来又怎样?人都没了。”

她转过身,慢慢地走了。步子很小,很慢,背有些驼。

秦墨站在花坛边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里。

他走出小区,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什么时候来的,秦墨不知道。

“你看到了?”秦墨问。

“看到了。”

“那个老太太。她老伴去年走了。肺癌。在花园里打了六年太极。”

沈牧之没有说话。

“她说——『查出来又怎样?人都没了』。”

沈牧之沉默了很久。“秦墨,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把真相挖出来。”

秦墨靠在椅背上,看著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天灰濛濛的,云层很低。

“不后悔。”他说,“但——”

“但什么?”

“但真相太他妈重了。”

沈牧之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车里,看著小区门口。门卫在岗亭里坐著,表情木然。偶尔有居民进出,刷卡,开门,进去。跟每一天一样。但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沈牧之。”

“嗯。”

“方诚说过——真相不是终点,是起点。”

“对。”

“我那时候以为我懂了。现在——我发现我没懂。”

“什么意思?”

“起点不是站在这里看。起点是——站在这里,然后往前走。”

他发动了车子。

“去哪里?”沈牧之问。

“档案室。”

“还去档案室?”

“那里还有旧案。还有人等著答案。”

车子驶出了停车场,匯入了车流。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秦墨看了一眼纪念碑。纪念碑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回到档案室,他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东方家园。真相已经告诉他们了。现在是他们的事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行:

“但张志远的事,还是我的事。”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围墙和巷子。巷子里空荡荡的,那只黄白花的猫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他下了楼,走出档案室。院子里的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回到家,黑猫“证据”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今天那个老太太说了一句话。”

黑猫叫了一声。

“她说——『查出来又怎样?人都没了』。”

黑猫跳上沙发,蜷缩起来。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翻到张志远的那一页,看著那个名字。

“张志远,”他说,“你的答案,我会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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