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消失的人 刑辩双雄
“刘秀英。”
“我查一下。也许能找到她们去了哪里。”
“好。”
秦墨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窗外有海风的声音,远远的,像有人在嘆气。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直在转。方诚查到了陆鸣,帮他们消失了。然后他继续查恆远地產,继续用三个身份活著,继续收集证据。十年。他用了十年时间,把所有的债都还了。除了他自己的。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看著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退了房,上了车。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开著车又去了建设路。那栋四层的楼房在早晨的阳光中显得更旧了,墙上的漆皮翘起来,风一吹就要掉的样子。杂货店的捲帘门还是拉下来一半,门口没有人。
秦墨坐在车里,看著那栋楼,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出了海城。
回程的路上,他开得慢了一些。过了最后一个隧道,山渐渐矮了,路变直了,天变大了。他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买了一瓶水和两个包子,站在车旁边吃完了。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不太热,但能填饱肚子。
手机响了。沈牧之。
“刘秀英的去向查到了。”
秦墨擦了擦手。“哪里?”
“g省,一个叫平南县的地方。她妹妹住在那里。2015年之后,刘秀英的社保关係转到了平南县。”
“陆鸣呢?”
“没有记录。他成年之后,就没有在任何系统里出现过。没有社保,没有驾照,没有手机號。他可能用的是別的名字。”
“你觉得方诚帮他办了新的身份?”
“有可能。方诚自己就用过三个假身份。他有这个能力。”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平南县。离海城多远?”
“三百公里。在內陆。”
“我去一趟。”
“你不回来了?”
“先去看看。看完就回。”
秦墨掛了电话,上车,发动引擎。他把平南县输进导航,三百二十公里,四个小时。他开上了高速公路,往西北方向去。
下午三点多,他到了平南县。平南比海城还小,藏在一片丘陵中间,四周都是山。县城只有两条街,十字交叉,路口有一个红绿灯。街上的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路边下棋,有几个小孩在追跑。
他按照沈牧之给的地址,找到了刘秀英妹妹的家。那是一个居民小区,六层的楼房,外墙刷著白色的漆,还算新。楼下有一个花坛,种著几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他上了三楼,敲了301的门。
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后面,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的眼睛跟刘秀英的户籍照片上的人不太像,但眉眼间有些相似。
“你好,我找刘秀英。”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你是谁?”
秦墨掏出证件。“我是警察。从本市来的。想找她问点事。”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她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不知道。2015年她来我这里住了几个月,然后就走了。说要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她只说——『有人帮我们安排了,不用担心』。”
“那个人是不是姓方?”
女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来找过你们?”
“来过一次。开车来的,待了一个下午。他跟我姐说了很多话。我姐哭了。他走的时候,我姐说——『这个人,不是坏人』。”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她走了之后,有没有联繫过你?”
“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用不同的號码。最近一次是去年。她说她很好,让我不要担心。我问她在哪里,她说『別问了』。”
“她有没有提过陆鸣?”
“提过。她说陆鸣现在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开了一个网店,能挣钱了。她说的时候,很高兴。”
秦墨点了点头。“谢谢你。”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阿姨,如果刘秀英再打电话来,你能不能告诉她——有一个姓秦的警察来找过她。不是为了抓她儿子。是为了问一些事。关於那个姓方的人。”
女人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好。”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看著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蓝的,很乾净,几朵白云掛在天边。他想起方诚。一个施暴者,一个受害者,一个逃犯,一个復仇者。他用了十年时间,把所有的债都还了。他帮陆鸣消失了。他给陆鸣一个新的生活。这是他赎罪的方式。
秦墨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平南县。
他开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回到了本市。天刚亮,太阳从楼后面升起来,金黄色的光照在街道上。他把车停在档案室门口,坐在驾驶座上,看著那栋小楼。槐树的叶子在晨光中绿得发亮。
他下了车,走进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回来了?”
“回来了。”
“找到了吗?”
“找到了。人不在了。但知道了一些事。”
老周没有问是什么事。他点了点头,继续看报纸。
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笔记本,翻到陆鸣那一页。在那行“方诚”下面,又加了几行字:“2015年,方诚帮刘秀英办户口迁出。刘秀英去了平南县她妹妹家。住了几个月,然后走了。方诚帮她们安排了新的身份。陆鸣现在开了一个网店,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陆鸣还活著。方诚帮他安排了新身份。他开了一个网店。”
沈牧之回覆:“你还查吗?”
“查。我要找到他。”
“找到他之后呢?”
秦墨看著屏幕,没有回覆。他不知道。找到陆鸣之后,他要说什么?“你好,我是警察。我来问你,你同学把你推下楼之后,你恨不恨他们?”还是——“你好,方诚死了。他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巷子里,有人推著自行车走过,车铃叮咚响了一声。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