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7月19之前 刑辩双雄
距离下一个7月19日还有三百六十四天。秦墨没有等。他把白板上的名字又数了一遍。一百零七个。他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记。然后他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下了“林风”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莫奈,在逃”。他放下笔,转过身。沈牧之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两杯咖啡。
“你决定去找他?”
“去找他。不等7月19日。”
“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从哪里来。他去过哪里。他教过谁。他杀了谁。他会去哪里。”
秦墨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
“沈牧之,帮我查林风的过去。他出生在哪里,在哪里长大,在哪里学画画,在哪里教书,在哪里结婚,在哪里有孩子。”
沈牧之打开电脑,敲了几下键盘。“林风,1965年生。本市人。1983年考入美术学院,1987年毕业。1988年到2000年,在本市一所中学教美术。2000年,他的女儿出生。2005年,他被判死刑。后来改无期,服刑十五年。2020年出狱。出狱后,在本市的一个村子里教孩子画画。2022年消失。”
“他女儿呢?”
“女儿叫林小禾。2000年生。她母亲在她出生后不久就离开了。她跟著奶奶长大。奶奶2010年去世。她一个人。后来考上医学院,现在在本市的一家医院当医生。”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她还活著。”
“活著。她不知道她父亲杀了人。她以为她父亲只是一个画家。”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照在街道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著那些影子,想了很久。
“沈牧之,她有权知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知道什么?知道她父亲是杀手?知道她父亲杀了二十个人?知道她父亲在等她?她等了他二十三年。她以为他死了。她不知道他还活著。”
“她知道他还活著吗?”
“不知道。她以为他死了。2005年,他被判死刑。她以为他死了。后来改判无期,没有人告诉她。她以为他死了。她一个人长大。她以为她是个孤儿。”
秦墨闭上眼睛。林小禾,她父亲杀了人,她不知道。她以为他是个死人。她在等他活过来。他活著,但没有来找她。他不敢。他怕她看到他的样子。一个杀手。一个画光的人。一个在7月19日杀人的人。
“沈牧之,她在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
秦墨睁开眼睛。“我去找她。”
“你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她父亲还活著。告诉她,她父亲杀了人。告诉她,她父亲在等她。等她去看他。”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她会恨你。”
“也许。但她有权知道。”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一个人去。”
沈牧之看著他,没有坚持。秦墨下了楼,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往市第一人民医院。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刺眼。他把遮阳板放下来,继续开。
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市中心,一栋白色的大楼,门口停著很多车。秦墨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走进大楼。儿科在三楼,走廊里有很多家长抱著孩子,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等。他走到护士站,问了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
“林小禾医生在吗?”
“林医生在病房。3號病房。”
秦墨走到3號病房门口。门开著,里面有一个小女孩,三四岁,躺在床上,手上扎著针。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床边,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正在给小女孩量体温。她的眼睛很亮,很乾净,像是一个从来没有骗过人的人。林小禾。林风的女儿。她不知道她父亲杀了人。她以为他是个死人。她在救人。他在杀人。
秦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等。等林小禾忙完。等了十几分钟,她走出来。看到秦墨,她愣了一下。
“你好,请问你是?”
秦墨掏出证件。“刑侦支队的。林小禾医生?”
“我是。什么事?”
“关於你父亲的事。”
林小禾的手开始发抖。她摘下口罩,看著秦墨。她的眼睛还是很亮,很乾净,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碎。
“我父亲死了。2005年,死刑。”
“他没有死。改判无期。2020年出狱。他还活著。”
林小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声音。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他在哪里?”
“不知道。他在躲。他杀了人。我们在找他。”
林小禾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
“他杀了谁?”
“二十个人。在城西公园,每年7月19日,杀一个人。从1985年到2005年。他是莫奈。他是画光的人。他是杀手。”
林小禾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很乾净,指甲剪得很短。救人的手。她父亲杀人的手。不一样。
“他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了纪念你。你出生那天,7月19日。他从你出生那天开始杀人。每年你生日,他杀一个人。他杀了二十年。”
林小禾抬起头。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他杀他们,是为了我?”
“为了让你不被忘记。他说——『我女儿活著。她需要被人记住。她不能被忘记。』”
林小禾站在那里,看著秦墨。她的眼睛还是很亮,很乾净,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很旧的疲惫。
“秦警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有权知道。”
林小禾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孩子的哭声从病房里传出来。
“秦警官,你会抓他吗?”
“会。他杀了人,就要抓。”
“抓到他之后,他会死吗?”
“会。他杀了二十个人。死刑。”
林小禾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等他。等了他二十三年。我以为他死了。我每年7月19日,去城西公园,站在湖边,等他。他没来。我等了二十三年。他活著,但不来见我。他杀人,但不来见我。他记得所有人,但不记得我。”
秦墨看著她。“他记得你。他每年你生日那天,杀一个人,纪念你。他用別人的命,写你的名字。”
“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他活著。我只需要他来看我。”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林小禾,你愿意帮我们找到他吗?”
林小禾看著他。“怎么帮?”
“他知道你在等他。他不敢来。你给他写信,告诉他——你想见他。他也许会来。”
林小禾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我写。”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纸,递给她。林小禾接过笔,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开始写。她写了很久。写了很多遍,撕了又写,写了又撕。最后,她写了一行字:“爸,我想你了。你来见我。我在城西公园湖边等你。7月19日,正午。小禾。”
她把纸条递给秦墨。秦墨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装进口袋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