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瀟这番话说完，探视间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刘燕萍先前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家里也苦，也难。

可听到这里，她心里已经彻底明白过来，陈瀟今天不是来诉苦的，也不是来攀交情的。

他是衝著李国安这颗肝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燕萍攥著单子的手都不自觉紧了几分，脸上的神情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李静怡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只是看著陈瀟。

她听到现在，已经完全抓住了重点。

陈瀟家里的確比他们家还惨，可他现在等著的，是她父亲死后，才能留下来的那点东西。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一下变得极其复杂，既说不上厌恶，也做不到坦然。

至於李子浩，也听懂了。

这个突然找上门来的男生，想要的，是他爸的肝。

这让他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火气。

哪怕陈瀟是为了救自己父亲，可说到底，这件事本身就意味著，他在盼著自己父亲死。

李子浩脸色一变，张口就想说话，却被旁边的李静怡一把拉住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侧过头看了李子浩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李静怡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也更明白陈瀟此刻站在这里，並不是因为恶毒，更不是因为盼著谁死。

他只是被逼到喘不过气来了。

就像现在的他们一样。

刘燕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陈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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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瀟同学，我同情你家的遭遇，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陈瀟点了点头。

“我马上就要说到了。”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一百万，对我们家来说，跟天文数字没什么区別。

从我爸住院开始，家里的钱就跟漏了底一样往外淌。

检查、住院、药费、保肝、输液，一张单子接一张单子。

前面还能咬著牙扛，后面就真的扛不住了。

我们家本来就没什么积蓄。

我爸妈在东海乾了这么多年，说起来是在打工，其实也就是一边交房租，一边过日子，一边供我读书。

后来虽然我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家里的负担轻了一些，也算勉强攒下了一点钱。

可那点钱平时看著像个数，真进了医院，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我妈先去找亲戚借。

可我们家那边，亲戚也都是普通人，种地的种地，打零工的打零工，上面有老人，下面有孩子，谁家都不宽裕。

不是不肯借，是他们自己也得过日子。

今天这个转2000，明天那个凑3000，已经算是咬著牙了。

可这种钱，东一块西一块地拼起来，听著不少，真往医院里一交，撑不了几天。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我就去借网贷。

平台一个个点过去，能借的全借。

刚开始还觉得，先把人留住，別的以后再说。

可借著借著，催收电话就来了。

白天打，晚上打，开口闭口都是逾期、违约、联繫人。我那段时间，手机一响，心里都跟著发麻。

学校那边后来也知道了，给我申请了临时困难补助，还帮我发起过筹款。

老师、同学，能帮的都帮了。

可说到底，那也只是帮我续一口气，不是把这个窟窿真的填上。”

说到这里，陈瀟缓缓抬起头，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了。

“该借的，我借了。

能求的，我也求了。

能低头的地方，我都低过了。

可我还是没赶上。

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家撑起来，就先遇上了这种事。”

陈瀟说到这里，神色忽然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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