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科场龙门」 第二十一章 坊间流言 知否:吴越钱氏求娶华兰?!
钱景徽自从母亲处探听到忠勤伯袁家的消息后,便想著怎么把袁家节亲的真正目的传播出去,形成一种舆论之势。毕竟权贵人家之间有的或许知道,但是一般都是顾著体面,只在小圈子里閒话聊聊,他母亲能知道也是在亲戚姐妹的聚会上听过一嘴,毕竟李氏和钱家都是和当今皇族和顶级勛贵有著姻亲(钱惟演政治投资与钻营真的厉害,布局深远,后面单章细说),所以自然可以说说一些落魄勛贵家的閒话。
传播出去也是为了过几日余老夫人寿宴上引起话题,让余老夫人知道,这样就可以让余老夫人给她的老姐妹盛老太太写信,提醒盛老太太袁家是个不堪节亲的人家;
但盛老太太是精明人,但精明人也会有犹豫的时候。尤其是儿女亲事这种大事,更需要多方印证。如果只有余老夫人一封信,她可能会想:“也许只是传言,未必属实。““袁家毕竟是忠勤伯府,不至於太差。但如果除了余老夫人的信之外,还有其他的渠道也传来类似的消息——比如汴京坊间的传闻、还有来自王家的消息——那么盛老太太就会相信:和袁家这门亲事確实不妥。
钱景徽既然已经谋划好了,那么自然需要让袁家的“恶名“在更大范围內扩散,形成不可逆转的舆论压力。当所有渠道传来的消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时,盛家才会真正下定决心不再与袁家议亲,让华兰的婚事能拖到盛家回京,这样才有他钱景徽的机会。
“阿桂”钱景徽找来他的小廝,“我近日从母亲那里听来一些趣事,关於忠勤伯袁家议亲的,你到后院找几个嘴碎的婆子,让他们把这事给我传出去...“
“啊,徽哥儿,这..这要是被大娘子知道了,会把我打断腿赶出去的...”阿桂一脸苦色道;
“你是我心腹之人,这事我只能就给你去办,別管为什么,稳妥些,去吧”钱景徽打断阿桂的絮叨,用命令式地口吻说到。
阿桂只能低头应允,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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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府的后院,管事嬤嬤正在厨房里吩咐午饭的事。
旁边站著王姓婆子,是从钱家做老的人,在钱府已经待了二十年,如今正管著厨房这摊子事。她嘴巴碎,爱嚼舌根,但为人忠心,办事也利落。李氏对她既用且防——重要的事交给她办,但从不让她接触核心消息,就是怕她的大嘴巴。
这正是阿桂要找的人。
“王嬤嬤,“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前几日听闻一件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嬤嬤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头来:“哦?是新鲜事?“
“听说是忠勤伯袁家在给二公子说亲,“钱景徽压低声,“但是说是说亲,其实是想找个有钱又好拿捏的媳妇去填袁家的亏空呢!这在汴京城里可不好找,近日据说是相中了扬州一个通判家的姑娘,这盛家姑娘可够惨的,估计要跳进袁家的火坑里了“
他说完这些,便转身去布置徽哥儿的下午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但他知道,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王嬤嬤是个爱嚼舌根的人,这种“坊间传闻“正是她最感兴趣的话题。而且,他说的可是勛贵人家的閒话,这在僕妇圈中有著特殊的分量——即使是隨口一提,也会被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果然,当天下午,王嬤嬤就去见了她在其他府上做僕妇的妹子。
“听闻没有,“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忠勤伯袁家那位太太,真是厉害,为了填自己亏空,竟然....“
在宋代的社交生態中,信息的传播路逕往往是这样的——僕妇是最初的节点,她们將消息从一家带到另一家;內宅的夫人梦是最终的接收者,然后她们回在社交聚会中互相印证,最终形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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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余老太师府
余老太师府在汴京西城,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府邸。府门前的石狮比寻常人家高出半头,门楣上悬掛著“太师府“的匾额,笔力雄健,据说是真宗皇帝御笔。
钱景徽隨著母亲李氏的马车来到余府门前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徽哥儿,“李氏在下车前嘱咐道,“你隨我进去后,先去外院,不少朝中大臣家的哥儿们也来了,你去找他们玩去,內宅都是女眷,你不宜出席。“
“孩儿明白。“钱景徽恭敬地应道。
他心中却暗自鬆了口气。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在外院等候,正好可以观察余府的动静,判断內宅中信息传播的进展。
余府的管事婆子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李氏到来,连忙迎上前去:“钱夫人来了,快请快请。老太师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
宴会结束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余老夫人亲自送客到门口。她握著李氏的手,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深意:“李大娘子,今日多谢你来赴宴。改日我若得了空,定去府上回访。“
“余老夫人客气了,我家公公与老太师昔年在在朝中相互帮扶,还曾合著西崑诗集,我两家理应多走动呀“李氏笑道。
余老夫人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道:“对了,我们今日聊到的那些閒话,还涉及我一位老姐妹家,我前几日收到扬州一位老姐姐的来信,说是家里有些亲事上的烦心事,我正要该她回信呢,但今天说到閒话可能涉及她孙女的清誉,还请李大娘子...“
“我省的,都是些没影的事儿”李氏连忙接住话头...
钱景徽隨著母亲登上回家的马车,在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最后回望了一眼余老太师府。
府门前的灯笼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映在石狮子上,像是给这座百年府邸镀上了一层金色。马车缓缓驶离,余府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汴京的街巷之中。
车窗外,汴京的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轆轆声、行人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烟火气。
钱景徽靠在车壁上,正闭目养神却听母亲突然说到:
“真是怪了,袁家的事怎么这么快就传的满汴京都知道,看来袁家的亲事怕是要黄了...“
钱景徽听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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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通判府,寿安堂
扬州通判盛紘正在嫡母盛家老太太请安;
“母亲,儿子这三年磨勘考评皆是不错,有望升迁回汴京,下个月孩儿入京公干,想趁机再走动走动,以便寻个好差事。”此时隆冬,盛紘身著一件青色的冬服,言语间甚是恭敬。
“祖宗保佑,也不枉你在外头熬了这些年,正六品升上去最是艰难,过了这一关,你也算得是中品官员了。这次你想调到哪里,可心里有数?”盛老太太语调平平,未有波动。
“儿子想去户部粮道,粮道乃......“
“粮道?粮道確乃要差、肥差,但你可知这朝堂上如今的新政党爭风波?粮道正是党爭主战场之一,你去了粮道你还能脱身吗?糊涂!”盛老太太,突然打断道
盛紘见状,一脸惶然,急切道:“母亲指点的是,儿子也是昏了头,粮道如此凶险,去了必然要为一党站队,在朝堂上衝锋陷阵,一朝不慎就......“
“先运作一个閒差,观望观望局势,等朝堂稳定再看吧”盛老太太淡淡道;
“另外这次进京也要和忠勤伯袁家把华儿的婚事订下了吧,我写了信给京里的老关係,让他们帮著打听下袁家的情况,你大娘子那边也让王家亲旧打听一下吧”
“是,母亲,袁家毕竟是伯爵勛贵,儿子这次进京一定把华儿婚事谈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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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深冬,汴京大雪封城。
钱景徽独坐书房,窗外雪花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寒风从窗欞的缝隙中渗入,带来刺骨的凉意。縵云进来添了两次炭火,又被他以“需要清净“为由遣了出去。
书房中只剩他一人,以及满屋的沉默。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钱府的其他人早已歇下。李氏在內院安睡,钱晦在正房读书,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整个府邸安静得只剩下风雪声和远处更鼓的梆子声。
他面前摆著一面铜镜——这是縵云早上为他整理衣冠时留下的。铜镜中的面孔清秀稚嫩,眉目间还带著少年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却有著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冷静。
这张脸属於钱景徽,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但镜中的眼神,却属於一个三十岁的现代人。
他盯著铜镜看了很久,陷入了穿越以来最深的自我追问。
从穿越到现在,他已经逐渐適应了这个新身份——钱景徽,吴越钱氏嫡系子弟。但偶尔在某些瞬间,他还是会感到一种恍惚:镜中的面孔和记忆中的面孔重叠又分离,仿佛两个灵魂正在缓慢地融合。最终成为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有时他会想:原来的钱景徽去哪里了?那个十三岁少年真正的意识,是否已经被他这个外来者彻底覆盖?还是说,两个灵魂正在逐渐融合成一个全新的、既不是前世陆明远、也不是今世钱景徽的“第三个人“?而这个“第三个人“,將承担起改变命运的使命。
关於华兰的一切布局,是他来到这世上最大胆一次任性,他是个极其谨慎的人,这次的谋划他究竟是出於正义感,还是穿越者的控制欲?
这个问题从他决定干预袁家求亲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心中盘旋。只是前两步计划进行得太顺利——余老夫人传信、坊间的流言——每一步都按照预期推进,让他没有时间去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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