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损失 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不好!”有人惊呼。
“莫停!莫回头!”赵磊大喝一声,回手就是一箭,將追在最前的一名周军射落马下。剩下四名亲兵也都弯弓搭箭,且战且走。
周军骑兵毕竟不是契丹人,没那等马上射箭的本事。契丹韃子自小儿长在马背上,驰马射柳,百步穿杨,端的厉害。可大周立国不久,骑兵多是步卒改充,骑在马上身子都晃,射出的箭自然没个准头。
而且,周军虽有二十多骑,却似乎並不想赶尽杀绝,只是在后面远远缀著,箭矢也射得稀稀拉拉,倒像是驱赶猎物一般。
赵磊虽觉古怪,却也顾不得细想。一行人拼死衝杀,將马累得直喘粗气,终於在西寨城门口摆脱了追兵。清点人数,折了三名弟兄,其余三人,除了赵磊外也带了上,个个心惊胆战。
“这些周狗,怎地恁地邪性?”一名亲兵抹著脸上的血,骂骂咧咧。
此时,周军骑兵见赵磊等人靠近城寨,哨塔上的敌军也挽弓搭箭起来,並不再追,只是在远处列成一排。
当先一人正是斥候队长何遇。
“队长,为何不让吾等射箭,这几人都该留下的。”一名骑卒不解地询问,语气中隱隱带有质问之意。
那骑卒名叫张顺,是何遇手下老人,两人一同出生入死,关係好得和亲兄弟一般,所以敢隱约质问。
“你急什么?”
“队长,那些人可是从城里出来的,必是白彦琛派去西寨通风报信的斥候!咱们二十多骑,围也围住了,射也射了,眼瞅著就能拿下,您却不让追了——那几个人头,可都是军功啊!”
说到底还是为了功劳。
军功二字,在大周军中,確是重逾千钧之物。
自太祖郭威立国以来,承五代乱世之余烈,朝廷深知,要使士卒用命,必先厚其赏赐。
军功的核算,说繁杂也繁杂,说简单也简单——大抵以斩首为准。两军对阵,白刃相接,一刀下去砍翻了敌兵,便割了那人的耳朵或首级回来,阵后自有军吏核实,一一登记造册。斩首一级,赏钱若干,积攒到一定数目,便可转资升迁。
当然,光靠砍几个寻常士卒的脑壳,那是升不快的。真正的大功,在於“陷阵”、“先登”、“斩將”、“夺旗”四样。陷阵者,衝锋在前,破敌阵型;先登者,攻城之时第一个攀上城头;斩將者,亲手取了敌方將领的项上人头;夺旗者,缴获敌军帅旗。
这四样,任得一样,便是奇功,报上去有枢密院磨勘核实,一旦確认,升官发財不在话下。
就说出征之前,沈將军曾在营中当眾宣读赏格:凡攻城先登者,赏钱百贯,转三资;斩获敌將者,赏钱二百贯,转三资;阵斩敌军一名,赏钱三贯,积累五首转一资。这钱不是空口白话,沈承嗣虽然没前,但白彦琛有啊?只要能攻克盂县,打完了仗,当场就发。
士卒们为何卖命?说到底,还不就是为了这些。当兵吃粮,月餉不过几百文,可要是打一场硬仗,砍下几颗首级,便能抵得上一年的餉银。要是命好,碰上先登夺旗的大功,那更是光宗耀祖,从此吃香的喝辣的,再不用当大头兵了。
张顺这一班人,跟著何遇北上以来,除了巡哨便是巡逻,一仗没打,一个首级没捞著,心里早憋著火。今儿好不容易撞上几个出城报信的,眼见著五六颗首级就要到手,却被自家队长放了生,换了谁不著急?
“你只看到了这几颗脑袋,却没看到更大的脑袋。”何遇收了笑容,语气沉稳几分,“將军早有吩咐,城里若有人出城往西寨去,嚇他一嚇,放他过去便是。你当將军是糊涂了不成?”
张顺有些摸不到头脑:“將军的意思是?”
“放这些人过去,就是为了给白彦琛通风报信的。”何遇见到那几个敌军骑兵进了营寨,拔马便走,边走边解释:“白彦琛站在城墙上估计已经见到烟尘升起,却不知寨內损失究竟如何,所以派人前来。將军就是要让城里的敌军知道,白从暉到底损失了多少人,震慑敌胆,只要敌人害怕,距离攻占城池也就不远了。”
张顺彻底明白,咧嘴一笑:“队长高明!將军更高明!我这粗人的脑子里只有首级军功,可装不下这些弯弯绕。”
再说赵磊,带著剩下的骑卒,连滚带爬地奔到西寨门前,守寨的士卒认得他,连忙放下吊桥,开了寨门。几人进了寨子,一个个灰头土脸,浑身是血,战马也跑得口吐白沫,累得直打颤。
赵磊顾不上歇息,抹了把脸上的血汗,问守门士卒:“白將军现在何处?”
“在粮垛那边,正带人收拾残局。”
赵磊大步流星往南走,越走越是心惊。
中军倒是未曾受损,可见周军未曾想一战而定,只见沿途营帐烧毁大半,到处是焦黑的木桩和散落的灰烬,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酸臭味——那是烧焦的粮食混著马粪的味道。地上时不时见到一滩滩暗红的血跡,有些地方还扔著来不及抬走的尸体,用草蓆草草盖了,露出半截焦黑的手臂或腿脚。
赵磊看得心里发紧,脚下更快了几分。
粮垛原本堆在寨子东南角,如今只剩下一大片黑乎乎的空地,几堆未烧尽的粮食还在冒烟。白从暉就站在空地边上,身边围著几个將领,气氛凝重。
见赵磊去而復返,白从暉也知道他为何而来,便將军中损失的粮草、军械、马匹大概说了。
草草听罢,赵磊的心沉到谷底。
白从暉又补充道:“周军只顾焚烧我军輜重,士卒伤亡不多,算上战死的李晃,阵亡者也不到五百人,而且除了南营受损,其余各处未有损失,尚有一战之力,只是粮草一断,不战自溃。”
赵磊又问起军心。
白从暉冷笑一声:“李晃一死,南营的兵有些慌,但老夫在此,还压得住。李賁那廝吵著要出寨报仇,被老夫骂了回去。赵崇倒是沉稳,已带人往北边村子里搜刮粮草去了,能弄多少是多少。”
赵磊听了,稍稍安心。
“你回去告诉彦琛:城里城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让他千万沉住气,不可出城浪战。守住城墙,等待援军即可。刘承钧若不想丟了门户,必来相救。老夫这边,还撑得住。”
“老將军,末將一定把话带到。”
白从暉点点头,又命人取来乾粮清水,让赵磊几人吃饱喝足,换了好马,从寨北门悄悄出去,沿小路绕回盂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