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零六章 寿礼  夺嫡在嘉靖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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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在。”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已经提上来了。

精舍中,帷幕依旧垂著,隱约能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他没有闭目打坐,而是半靠在引枕上,一只手搭在膝头,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

“朕近日身轻如羽,夜夜入梦,恍惚间竟觉魂魄要离体飞升一般,只是醒后周身虚乏,心绪也难安寧,仙师来看,何故也?

嘉靖的声音不似往常那般冷峻,而问的也不是陶仲文最近提心弔胆的星象相剋之事。

“回圣上。”他缓缓直起身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慈和悲悯的神色:“身子轻,是铅华褪尽、浊气外散之兆,正是陛下渡过丹劫的印证,至於梦,这梦不是丹给的,是煞给的。”

“什么煞,相剋的煞?你的意思,还是景王的火克朕的金?”

陶仲文见终於把话拉回自己准备好的问答上,乾脆利落的回答道:“紫薇居中天,主九五之尊,藩星近日虽看似趋於平和,实则火气內敛,並未消散,游走於宫垣之间,缠扰圣躬,才让神魂不得安稳。”

他很了解皇帝,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话已经说出口,不可能吞回来,前后矛盾只会让皇帝更怀疑他,所以一定要坚持。

纵然皇帝不听他的,也总比怀疑他勾结裕王强,前者还有活路,后者怕是要立刻掉脑袋。

嘉靖指尖的颤意又重了几分,语气透著几分不耐与猜忌:“钦天监观星,奏报皆言星象安稳,並无异动,仙师如今又说相剋衝撞,朕已经许久未见景王,哪里来的衝撞!”

这话如利刃压来,纵然准备了多日,但谁面对一个可以隨时主宰你生死的存在面前,都会有本能的恐惧。

但陶仲文的语气反而愈加坚定:“陛下明鑑,星象显於天际,是外相,气脉侵於人身,是內扰,天象可暂时敛藏,命格相衝的根由却难轻易化解。

钦天监观的是天上星轨,贫道修的是阴阳命理,如今表象无事,实则暗潮潜伏,一旦时机相合,隱患便会再度发作。

殿內静了下来,只闻炉中香料幽幽燃动的微响。

嘉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依仙师之见,该如何化解?”

“阴阳相制,需以阻隔为先,依贫道拙见,当早定就藩之期,令殿下归往封地。

如此星气遥隔,自然无从侵扰圣驾,再辅以清醮道场,诵经祈福,便可保陛下道体安泰,万年无虞。”

沉默,良久的沉默。

陶仲文闭著眼睛,脊背绷得笔直,看似从容篤定,实则衣衫內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赌的是皇帝对景王那点刚冒头的偏心,到底能不能被命格相衝这四个字压下去。

“朕知道了,你先去做清醮,其他的,不必对外人言。”

“诺。”

陶仲文鬆了一大口气,缓缓退至殿门口,觉得皇帝心中还是被他种下了一颗猜忌种子,总会有生根发芽的那一天。

毕竟他知道,皇帝年纪也天了,身体只会越来越不好,就算景王不就藩,只要陛下但凡心绪不寧、寢食难安,便会下意识归咎於景王的命格衝撞。

那点偏心偏爱,能抵过日復一日的猜忌?

如此功成,裕王必定感激,他的儿孙弟子將来还可以成为帝师。

就在他要转身离去的时候,那道凉薄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仙师,那日,你与裕王谈了许久,谈的是什么,与朕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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