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知道你跟她聊过。”刘晓丽的语气没有责怪，

“她跟我说『我想跟陆沉一样，做自己的事』。”

陆沉没说话。

“我不是来怪你的。”刘晓丽说，“我是来跟你说一句话。”

“您说。”

“她跟我说，她信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她投那五十万的时候，她也说信你。”

“刘阿姨...”

“让我说完。”刘晓丽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些郑重，

“我见过太多想接近艺菲的人。有的是为了她的人，有的是为了她的名气，有的是为了她背后的资源。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

陆沉握著手机，没插话。

“你在片场教她演戏的时候，不是单单在教技巧，是在教她理解角色。你让她投五十万的时候，不是在利用她，是在给她选择权。你跟她说『你的路你自己走』的时候，不是在干涉，是在放手。”

刘晓丽停顿了一下。

陆沉能听见电话那头很轻的呼吸声。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

“您说。”

“她信你，但你別让她输，好吗？”

別让她输。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陆沉的心里。

“我不会的。”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好。”刘晓丽说，

“那就好。你们年轻人，路还长。”

陆沉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屏幕慢慢变暗。

这是一个母亲最克制的託付。

傍晚时候陆沉给刘艺菲去了电话。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想我了？”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那边安静了一下，再说话时已没有了刚才的雀跃。

“她...她说什么了？”

“让我离你远点。”陆沉忍不住逗她。

“啊，她怎么可以这样，我明明都说了和你没关係，不行，我这就去找她去，先掛了。”

“哎哎，你別著急啊，听我说完。”

“我怎么能不著急，我都不知道她凭什么给你打电话说这些。”

“好了，好了。我逗你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她没教训我，也没让我离你远点。”

“那她和你说了什么？”

“也没啥，就是让我好好拍戏，好好赚钱。以后娶个好媳妇什么的。”

“不可能，你又骗人。陆沉你个狗”，“我妈到底说的什么，你快说。”

“说让我別辜负你。”

电话那头的刘艺菲瞬间红了脸，声音有些不自然起来，

“什么辜负啊，你別瞎说，咱们..咱们什么都没有。”

“就是別让我辜负你的信任啊，你想什么呢？”

“你滚，就会逗我。”

但是明显听出她心情好了很多。

“有事记得找你陆哥，就没有咱办不了的事。”

“哼，別吹牛了，我掛了。”

“別掛，还想你说一句话。”

“你说吧，我听著呢。”

“刘艺菲，你听好。每个人的人生轨跡都无法復刻，我们只管走好自己的风雨人生路，哪怕步履蹣跚，哪怕前路荆棘丛生，也要一边跌撞，一边勇敢前行。请你始终相信，我们终会遇见满目青山。”

“赫尔曼的《悉达多》是吧？”

“哇，连这你都知道？”

“我看的书多著呢，”说完顿了一下，接著又说道：“我记住了，谢谢你。”

陆沉坐在办公室里，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她上次放在他口袋里的一颗。

自从《石头》那次路演之后，这姑娘时不时就会往他兜里塞一颗。

很甜。

他忽然想起香港那个晚上。

她站在路灯下仰头对他说：“你怕来不及，所以你才那么急。”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靠自己的眼睛，看透了一个重生者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她说她信他。

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陆沉把糖纸展平，夹在笔记本里。

然后打开电脑，构思写下一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