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驱赶 晚唐:宗室末裔
周平策马上前,那张圆脸大耳的面孔上掛著惯常的笑眯眯,翻身下马,抱拳道:
“都校有何吩咐?”
“交给你了。”
李岑寂淡淡道,
“半盏茶,我要知道前头所有情形。”
周平那张笑脸纹丝未变,只是眼中精光一闪,应道:
“都校放心。”
说罢朝那几个探马走去,一边走一边从腰间解下一条皮索,在手上绕了两圈,又朝身后几个牙兵招招手,
“弟兄们,先拖两个嘴硬的到那边树底下去,省得溅了都校一身。”
那几个牙兵笑嘻嘻地应了,如狼似虎般將其中两个探马拖到道旁一株歪脖子柳树下。
周平也跟了过去,边走边慢悠悠地道:
“诸位莫怕,某这手艺是跟神策军里一个老牢头学的,那老牢头伺候过的人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人能挺过第三轮。不过某手生,比不得老牢头,若是下手重了,诸位多担待。”
他说话时始终带著笑意,语气温和得像是在与邻居拉家常。
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叫剩下几个探马齐齐打了个寒噤。
片刻之后,柳树下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惨叫,旋即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只余下含混不清的呜咽。
又过了片刻,周平甩著手上的血珠走回来,依旧是那张笑呵呵的圆脸,只是袖口上多了几点暗红。
他走到那余下三个探马面前蹲下,温声道:
“这几位老兄,某瞧你们是聪明人。聪明人不必遭那份罪,你们说是不是?”
瞧见周平这副模样,其中一个探马浑身筛糠似的抖著,嘴唇哆嗦了两下,终於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趴倒在地,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见有一人开口,另外两人也就不再隱瞒,竹筒倒豆子般將前头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尚让溃退之后,叛军残部已分作两支。
一支主力由尚让亲自领著,在官道北侧猛攻程宗楚和仇公遇的伏兵,试图撕开一道口子,打通退往东面的生路。
另一支约莫两千人上下,是行军司马王璠率领,在官道西面收拢溃兵,重新编队,已列好了拒马阵势,专门应对唐军追兵。
他们这几骑確实不是专司的探马,只是从西面那支叛军中派出来的,任务是往西撒开,告知溃兵该往何处退、该如何绕过阵线、不要衝击本阵,免得自乱阵脚。
李岑寂听罢,与周平对视一眼。
徐泰在一旁憋了半晌,此刻忍不住开口道:
“都校,百来骑去打两千人,还是已经整好阵型的,这不是往墙上撞么?”
李岑寂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头。
徐泰见他点头,胆子便大了几分,继续道:
“不是末將背后说人长短,李兵马使当时就不该去打那处山坡!叛军主力都还在往东逃,他倒好,为了那点散兵游勇耽搁了时辰。若是当时趁著叛军大乱一路追过来,尚让哪来得及分兵?早被咱们衝散了!”
“徐泰。”
周平低喝了一声。
徐泰住了口,却仍是一脸的不服气。
李岑寂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说得不错。若是当时马军一路追下来,此刻尚让的脑袋怕是已经掛在马脖子上了。”
他话锋一转,
“可战场之上,四面八方都是乱兵溃兵,李將军不是神仙,他瞧见大批叛军往山坡上退,自然以为那便是叛军主力。换了是我,也未必能分辨得清。这事怪不得他。”
当时李岑寂不也在乱军之中杀昏了头,追岔了路,直追著林言去了吗?
咱大哥不笑二哥。
徐泰听了这话,虽仍有些不甘,却也不再言语了。
周平上前一步,低声道:
“都校,那咱们眼下怎么办?百来號人,硬冲是不成的。不如在此等一等,等后头大军赶上来再合兵一处?”
李岑寂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官道旁那横七竖八的叛军尸首上,又望向前方的官道。
他沉吟片刻,忽然朝叛军的探骑开口问道:
“你们几个,这一路过来,遇见了多少溃兵?”
那断胳膊的叛军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这个,却不敢不答,颤声道:
“回、回將军,小人一路西来,遇见了三五拨,有的多些,有的少些,拢共……拢共该有千八百人。”
李岑寂闻言,微微頷首,面上浮起一丝笑意,道:
“千八百人,够了。”
他站起身来,抽出腰间横刀。
那几个叛军探骑见状,脸色大变,挣扎著便要往后缩。
李岑寂却不理会他们的求饶,手起刀落,一一给了痛快。
他收刀入鞘,对周平道:
“让他们活著,万一趁咱们不备跑了,反倒麻烦。”
周平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李岑寂翻身上马,抬手指向东方,那张满是血污的面孔上浮起一抹冷笑:
“前头不是有两千叛军列好了阵在等咱们吗?咱们就给他送一份大礼。传令下去,都散开,沿官道左右两侧往前推,如撒网一般,將沿途所有溃兵都给我撵起来,往东边赶。”
周平眼中一亮:
“都校是要用溃兵去冲他们的阵?”
“正是。”
李岑寂將马槊握在手中,
“两千人列阵,最怕什么?最怕自家溃兵冲阵。阵脚一乱,咱们便有机可乘。况且那些溃兵又不知道前头等著他们的是什么,见后头有追兵,自然拼命朝前跑。咱们只需跟在后头,做出一副追击的架势,不必真打,便能叫他们自相践踏。”
周平与吴康齐声应诺,各自拨马去传令。
徐泰却挠了挠头,道:
“都校,若是那些溃兵都像前面那些一样嚇破了胆,连跑都跑不动了,那咋办?”
李岑寂硬了硬心肠,道:
“那便引弓搭箭,射杀几个不跑的给他们壮壮胆。”
徐泰一怔,旋即咧开嘴乐了: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