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冬日里的篝火 双岭:激流勇进
这下可把岳川晾著了。半大小子掺和不进娃娃帮,大人堆里又挤得插不进脚,他搓了搓冻红的耳朵,扭头往南边疙瘩的羊圈走去。
“阿黄!阿黄!”岳川隔著院门吆喝几声,狗棚里没半点响动,又拍拍门喊喊“疙瘩”,仍旧是无人应答。
“怎么都不在家?该不是跟著二爷巡山逮兔子去了吧?”岳川哈著白气嘀咕一句,踏著满是积雪的小路朝双岭山走去。
天虽没放晴,但迷濛的雾气总算消退了许多,东西岭顶让新雪裹得跟棉花包似的。乍一看,又像是一条白羊绒做的马鞍。
“真美呀!”
岳川血一热,抬脚就踩进半尺深的雪窝子。布棉鞋哪经得住这个?没走多远,雪水就顺著鞋帮子往里渗,脚趾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既然不能再往前纵深,那也只有驻足观望的份儿了,这会儿,岳川爬上一个视野绝佳的土坡,仰望著银装素裹的山峰。
双岭山在臥龙山脉里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丘,既没有老君顶高,也比不上断头崖险,可它偏就稳稳噹噹戳在这儿,亿万年从未改变过。
东西岭顶各有一座庙宇,东头龙王庙管著下雨打闪,西头山神庙看著豺狼虎豹。虽说各管一摊儿,可那青砖灰瓦,飞檐翘角的屋檐,以及青石砌成的拱形门洞都像是拿尺子比著盖的。
岳川突然定在土坡里,后脖颈像被人揪住了。男孩的思绪飘得很远,恍惚瞧见八岁那年的自己,正跟爱民叔蹲在此处搓雪”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小岳川把雪球捏成个歪脖子葫芦,鼻涕冻成冰溜子,“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小岳川重复著“连环套”,不时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见侄儿笑得很开心,爱民忍不住摸摸小脑袋,“小川儿,你给我念了个小曲儿,那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呀!好呀!”小岳川小手一拍兴奋地叫了起来。
“很久以前有位年轻画匠,大雪天困在双岭山。閒得发慌,於是就把岭顶的两座破庙画进画里。”
“水墨画刚画成,画师乐得不行,捧起画轴左看右看,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正看得入神呢,画里突然喷出股白雾,呼啦一下把他卷了进去!”
岳川惊得长大了嘴巴,爱民却不急不慢地接著讲。
“画师在画里东游西盪,起先嚇得直哆嗦,后来发现这地界可太妙了——山水走兽和真的一个模样不说,掐个诀就能瞬移到任何地界。画师又惊又喜,像是发现了宝藏,於是,他拿出毛笔和宣纸,又开始画画……”
听到这儿,小岳川急得直拽叔叔袖子:“他都这么神通广大了,咋不赶紧出来,还画啥呀?”
爱民没接话茬,神神叨叨地压低了嗓子:“这画师再没出来。庙宇是他画的,石阶是他画的,连山头的积雪都是他添的。最玄乎的是,原先那副画里啊,平白多了个隱士,成天揣著笔墨背著画轴,在山道上转悠……”
小岳川听得有些迷糊,挠挠头问道:“叔,那个隱士是不是画师变的?”
爱民笑笑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盯著双岭山顶……
一阵寒风吹来,岳川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他至今还记得爱民最后眺望山林时的表情,当时他还小,还弄不明白一些事情,可现在,他知道了画壁,知道了桃花源,知道了南柯一梦,他变得和爱民一样,呆呆地望著双岭山的岭顶,眼中泛著奇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