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爱民的菊田(一) 双岭:激流勇进
当秦豁子看到马香菊和爱民在菊田里锄草时,整张脸都绿了,他虽然家庭地位不高,也怕老婆,但好歹也是个男人,此刻他耸耸肩,点著跛脚骂了起来:
“麻辣隔壁!憨子!信球!自个儿家地草都没有锄乾净,还跑人家地里去干活!臭娘们儿!赶…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秦豁子说话漏风,听上去含糊不清,又带著几分搞笑的混沌感,爱民是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但马香菊却是知道男人是来兴师问罪的!
马香菊心里没鬼,也不怕跟丈夫对峙,她先是把锄头扔到一边,气呼呼地跑到秦豁子跟前,“你闹啥闹?老海儿爷对咱家怎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吗?哦,现在人家央(叫)咱们帮忙种个地,你在这儿瞎几把咋呼啥?”
马香菊这话说得没毛病,如果不是老队长秦云海的帮忙,他们家根本分不到双溪田这几亩水浇地,谁不知道这块地临近水源,產量高,这种好事落在他们头上,那绝对沾了人家的光。
秦豁子正在气头上,如何能听得进去这话,壮著胆子凑到媳妇儿跟前吼道:“村…村里人都传遍了,说你跟爱民睡,你个贱货!还帮人家说话……”
难听话还没有抖乾净,马香菊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了过来,“秦豁子!额(我)给你生孩子!给你做饭!还给你老娘端屎擦尿!你说!家里哪样不是额顶著的!你还跟著別人说閒话,额(我)看你是皮子痒了吧,啊?”
马香菊可不是能忍气吞声的婆娘,此刻,她已经將秦豁子摁倒,揪著男人的头髮打骂起来。
见母老虎已经发威,秦豁子哪儿还敢再说什么,双手抱头护著自己的脸,可即便如此,脸上和脖子上还是被挠了几条血道子。
见到夫妻俩打作一团,不明就里的爱民石化在原地,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当成了“第三者”!
爱民有些不知所措。作为高等学府出来的知识青年,他有理想有抱负,可当他身体力行地去实践梦想时,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眼高手低、脱离实际生活的愣头青!
如果他懂得避嫌,有基本的生活常识,也不可能会惹出这么个乱子,眼前这一地鸡毛的境况,如何不让他头大呢?
夫妻俩在打仗,而我们亲爱的爱民却杵在原地,正积极地进行著自我批判,就在这时,一个穿开襠裤的瘦小身影突然跑到马香菊和秦豁子的旁边,“妈妈…妈妈…你別打爸爸了,呜呜……”
嘴巴里哭喊著“爸妈”的小男孩儿乳名毛蛋儿,是马香菊和秦豁子的独生子。
毛蛋儿一觉醒来,没看到爸妈,便哭著喊著来到田间地头,当看到爸妈扭打在一起,孩子急得哇哇大哭。
“別打了!別打了!当著孩子的面打架,不怕让他有心理阴影吗?”这时,爱民终於反应过来,当即衝到毛蛋身边,一把將其护在身后。
听到这话,马香菊最先冷静下来,她迅速起身,抱起儿子,而鼻青脸肿的秦豁子用复杂而又古怪的神情盯著爱民,他正要说些什么,结果,马香菊扭头就给了他一脚,“快回家吧!孩子头烫得很,肯定又是发烧了!”
听到这话,秦豁子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摸摸儿子的额头,然后一瘸一拐地跟在了妻儿身后。
目送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爱民的心里五味杂陈,虽然自己在这件事情上问心无愧,但终归是给別人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他心理內耗了好一阵,这才拿起那把修剪枝条的长柄剪刀,爱民突然想起路遥老爷子的一句话:
精神上的某种危机,只能靠强度的体力劳动来获得解脱。劳动,永远是他医治精神创伤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