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鼓楼铜锣 刚飞升的我怎么成邪祟了
“清浊首分离,阴阳站两边,仙人香花引,乱祟生骨边……当真是造孽啊。”
“那不知少侠所惑何事?”夫子又问道。
李虎思索片刻组织语言,最终道:“我想知道仙人究竟是什么东西,他是我吗?”
李虎觉得这间书院既然敢豢养邪祟,恐怕对这方面的知识也摸得一清二楚了,今日不如一次性打听个全。
夫子闻言嘆了口气,抚摸著自己的鬍鬚道:
“这其中关係复杂,老朽认为,这既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李虎听闻这模稜两可的回答,倒也没有急躁,这几天上课他也能看的出来,夫子不是喜欢卖关子吊胃口的人,於是抱拳道:
“还请夫子为我解惑。”
“李某此前听闻,仙人若是杀了与自己伴生的邪祟,便能法力精进,在那白玉京之上更进一步。”
“可这些时间,剑仙之於我的態度,可谓反覆无常,追杀了我三个月,又帮了我两次,我实在不知道他的想法,这几日更是困惑难当。”
“还请夫子为我解惑。”李虎重复道。
“嗯……”夫子点点头,像是在思考和组织语言,沉默半晌,最终开口道:
“老朽想请问少侠,当初下定决心,求仙问道,所图为何?”
“所图……”
李虎有些犹豫了,自己穿越过来的人,三岁就开始修仙了,距离现在也早已过了十七年之久,对待修仙这件事的看法,也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其中最强烈的那个想法,开口道:“乱世求存不易,李某修仙所求,不过为了修身自保而已。”
“那便是了!”夫子抓住李虎的这个回答,微笑道,
“这便是少侠的道心。”
“其实仙人的確与当年那个凡夫,又或者伴生出来的邪祟乃是同一人,只不过思想与行为更为纯粹了些。”
“这修仙之路上的道心是什么,那仙人便是什么样的人。”
“少侠所求既然是为了自保,那么仙人就会帮您自保,断然不会置你於危险境地。”
“那……那他之前追杀我作甚?”李虎还是皱眉道。
“这……这想必也是有些什么误会,就像少侠您刚刚想要劈碎那张铜锣一样。”夫子微笑抚须,“只不过这其中有什么误会,老朽確是不知,也无从猜起了。”
夫子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解释的还不到位,於是一边踱步,一边又补充道:
“老朽最近听闻,前些日子里,中州有一位谷修飞升。”
“那位谷修施粥二十载,乃是远近闻名的善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的赤诚善心,想必就是他求仙之路上的目的,同时也是他的道心,更是谷仙的行事准则。”
“谷仙飞升以后,所作所为,必然同样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此般善心天地可鑑,日后我大唐想必能风调雨顺,连年丰收了。”
李虎心里好像想通了什么,按照夫子的解释,修仙路上所图的目標,便是道心,会塑造仙人的性格。
所图什么,仙人就会做什么。
李虎修仙路上所图的是一份安全感,那么剑仙便会帮他安全。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好事。”李虎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的疑惑也消解了七分。
“少侠,老朽说句实在的。”
夫子拱手作揖道,“仙人若是斩杀伴生邪祟便能更进一步,这確实不假,一般仙人化祟能活过三日,就已经是长寿了。”
“剑仙若真要杀您,那岂能够让您活够三月?”
夫子脸上含笑,言外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李虎恍然,这些事情也总算想通,於是长鞠一礼道:“多谢先生为我解惑。”
不过李虎起身之后,面色还是冷了下来,指著身后的铜锣道:“李某做事恩怨分明,这面铜锣若要我不去毁它,却还需先生给我一个理由。”
夫子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交谈之后,整个人也放鬆许多,没了一开始的害怕,只是抚须解释道:
“少侠可知,我大唐文人中求取功名者,有多少人?”
“我猜不过万人有余。”李虎选了一个可能的数字回答道。
“非也,乃千万有余。”
李虎听到这个回答微微有些心惊,夫子隨后又说道,“仕途之路,百万选一,其难度比之求仙问道也不为过。”
“这下渚书院,从不害人伤人,只是给这天下好学的读书人一个清净的地方读书罢了,来此的书生都是发誓自愿,且由著家里人远道相送而来,考取功名,也是他们唯一的念想,似少侠这等误入此地的人,我百年未见啊。”
“我下渚书院,只不过给他们提供一个心无旁騖的地方罢了,虽说手段诡异了些,但我敢担保,此地书生,绝无后悔来此之人。”
李虎听著他的解释,確实也理解了很多。
这里的监学虽然严厉,但当李虎抱恙的时候,还是会极为关心,各种体罚也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
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类似於戒网癮学校的那种恐怖程度,可能最多算个衡水中学。
可能要怪,就只能怪这样的制度吧……李虎原本想到这里气也消了大半,可是忽地想起那些同样被控制的童男童女,他们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正是顽劣的时候,总不能也是自愿的吧?
於是李虎没有收回剑,依旧问道:“那那些小孩儿,又该如何解释?”
“哈哈哈哈,少侠果真古道热肠!”
夫子哈哈一笑,伸手在面前一挥,角落里那些稻草人便飞到了夫子手里。
他將那草人立於地面,其上覆盖草纸,做成衣服的模样,隨后轻轻挥手,一团黑气便从他的掌心里汹涌而出,將那草人完全包裹。
等到黑气散去的时候,里面那草人竟然变成了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小孩,看著和外面那些童男一模一样。
甚至表情也是呆滯的,看著就和被铜锣控制了一样。
“老朽法力低微,变不出活泼孩子,不过用来照料这些学生的饮食起居,倒是绰绰有余。”夫子看向李虎微笑道。
李虎此时也是嘖嘖称奇,於是拱手问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老朽尹直,怀远三年进士及第,官拜正四品諫议大夫。”夫子抚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