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面色如常，端著茶杯抿了一口，微微抬头，示意让蓝玉田坐在椅子上交代。

老跪著也不是个事——他跪著是活该，但周正不喜欢別人跪著跟自己讲话。

蓝玉田推开儿子蓝寿的手，跪在地上哭泣著懺悔：“当年我接到的时候只以为是占了便宜，那个红袍老道只要求我用心画，用心神供奉这幅画画出来，我照办了。在交货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凭空拿出来了一箱子金子……我求他，我说我不要金子，我想要被砍掉的手长回来。他把我的左手治好了，又塞了我一箱子现金，让我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我以为我碰到好仙人了，但我没想到……没想到这幅画是许家供奉的仙人，也没想到许家就此灭门。那么多人，都是我害死的，都是我害死的。”

事后蓝玉田非常好奇这位仙人让自己画的是谁，等查清楚的时候才知道是许家祖先，而那时候许家已经灭门。

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老开发区的其他几个家族也一蹶不振，树倒猢猻散。

蓝玉田隱隱意识到其中的关联，知道自己成为了许家灭门的帮凶，是害死了几百口人的帮凶。

蓝玉田颤抖著伸出双手，泪眼婆娑：“我得到了手，却再也不敢用……几百口人，那么多小孩年轻娃全死了，我手上全是血，全是血啊。”

周正转头：“许凡，你要不要报个仇？虽然不是主犯，但把他杀了也没毛病。”

许凡嘆息一声，摇头：“算了，真凶是九流门，我杀他也已经没法再改变什么了，徒增麻烦。”

一幅画有影响但也改变不了什么，敌人精心谋划许家灭门，一招无用又会有新的一招。自己和许家也没那么亲，没到为了许家必须双手沾满血的地步。

老爷子给的价钱，只够自己还姓许以及照顾好妹妹。

蓝玉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捶胸，痛恨自己当年为什么助紂为孽，害死了这么多人。

周正抬手画了一张药王符打过去，落在蓝玉田的胸口上，免得这老头哭死过去：“那个人长什么样，把他的样子画出来这事就结束了。要是有其他线索也欢迎说出来。至於你，许凡说算了那就算了，我也没兴趣杀你。”

开头只是嚇唬一下，不是真杀人。周正还没魔怔到见人必杀的地步。

许凡急忙插话：“钱还是要给的！我不嫌钱多！我是许家倖存者，这笔钱我该拿！”

周哥你富得存款像身份证號睡白富美住豪宅，我穷得裤衩洗出洞捨不得换外卖只敢拼好饭，咱两境界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周正：“……隨便吧，先把那个人的模样画出来。別耍花样，也別逼我动手审讯你。”

蓝寿急忙安抚著老爸，帮忙顺气，扶著老爸坐到椅子上，他转身就跑去拿纸笔墨。

蓝玉田伤神垂泪，擦拭著眼角的泪珠，不敢去看许凡这个为数不多的倖存者。

待蓝寿把笔墨纸拿来，蓝玉田收拾好模样，拿起笔墨站住，微微恍神，好似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仿造圣手时刻，记忆也定格在了那个人身上。

蓝玉田咬紧牙关，催发压榨体內生机，抬笔落笔勾勒，用儘自己所能，只为给当年的自己一次悔过赎罪的机会。

周正嫌无聊，掏出手机关闭声音，拉著晓雪坐在角落里开黑打游戏。

刘震摇头，顺手竖起一道半透明屏障免得这两个活神仙打扰到蓝玉田作画。

差不多三小时，画成了。

蓝玉田浑身湿透，笔放在一旁，身体一晃往后倒。

蓝寿急忙接住：“爸！爸……”

刘震降下半透明屏障。

周正察觉到血条变化，抬头：“没啥大碍，养著吧，画这幅画差不多让他少活了五年。”

药王符最多不让他因为作画而死，但他自己不饶过自己，耗尽行將就木的精气神赎罪。

蓝寿抱著老爸，轻轻放平在地上，用身体扛著老爸不让他倒下，轻啜：“谢谢大人。”

周正无视掛机警告关了游戏，站起身来，走到桌前看著红袍道士画像。

这是一个额头贴著狗皮膏药，嘴角有一颗黑痣，有山羊鬍一看就颇为奸诈的红袍老道，正得意地捋著鬍鬚，颇为得意。

整幅画栩栩如生，恍若真人亲临。

也难怪九流门的人找蓝玉田仿造，这手艺確实没得说，质量好，速度快——前提是忽略拿命画这点。

周正抬手用灵力凝聚符籙护身：“我准备试试能不能找到新线索，刘哥你帮我护法。对了，我问个事，我探查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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